宫廷正乐听久了也乏味,俚曲小调自有其妙处,佛乐清音更是能静心养性。”太后似乎来了点兴致:“阿逻,你母亲在世时也精通音律,常与哀家论及江南丝竹的清雅。俪嫔既是江南人,想必也承了几分灵气?这样,你便随意唱一小段,给哀家听听这江南韵味。”
“是,臣妾献丑了。”我深吸一口气,心知这是太后在考校,也是难得的机会。我摒弃杂念,凝神静气,樱唇轻启,唱了一段舒缓婉转的江南小调。我的声音清越空灵,如同山涧清泉,又带着江南特有的吴侬软语的缠绵情致,在这肃穆的殿堂中流淌开来,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冬日的沉闷。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太后闭目倾听片刻,缓缓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与赞许:“果然不错,情真意切,婉转动听,难怪皇帝喜欢,哀家也开始喜欢你了。”她顿了顿,目光在李修容和我之间流转,带着深意:“长杨宫沉寂多年,如今能有你们姐妹作伴,互相扶持,哀家看着,也觉欣慰。阿逻,你是宫里的老人了,性子稳重,要多照拂着些俪嫔,可别让人欺负去。”
李修容恭敬应是,太后又问了我几句家中情况,得知我父亲是松阳县令,微微颔首,未再多言,命身边竹息姑姑取来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赏给了我。
“哀家瞧你很懂事,这对镯子便赏你了。在宫里,要安分守己,侍奉好皇上,也要敬重主位,与姐妹们和睦相处。”太后的赏赐和话语,带着上位者的恩威并施。
我心中激动万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谨温顺,再次深深叩拜:“臣妾叩谢太后娘娘厚赏!太后娘娘金玉良言,臣妾定当铭记于心,时刻不敢忘怀!”
“太后,臣妾来服侍您吃药。”几个宫女从后殿帘子里转出来,为首的正是沈眉庄。她看见我明显愣一下,随即向李修容行礼:“嫔妾婕妤沈氏见过修容娘娘。”又笑语:“远远便听见有动人歌声,原来是俪嫔妹妹这只百灵鸟啊?”
我见她气色很好,两颊红晕,没了后宫争宠的疲惫,似乎还胖了一点,便真心为她感到高兴:“眉姐姐惯会取笑我。”
太后问道:“眉儿,你和俪嫔也相熟?”
沈眉庄想着那场惊心动魄的“落胎大戏”,眼含热泪:“臣妾和甄婕妤、俪嫔,生死之交。”
连着看重的两位妃嫔都为我说话,太后不禁深深看我一眼,我忙更加低头恭顺。
离开颐宁宫时,我捧着那对沉甸甸的玉镯,只觉得手心温热,连冬日的寒风似乎都柔和了许多。我知道,今日之行,最大的收获并非这价值连城的赏赐,而是太后那句“懂事”的评价,以及那句对李修容“多照拂”的嘱托。这意味着,我安陵容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落入了这位后宫至尊的眼中,留下了一个“温婉、安静、懂规矩、歌声动听”的初步印象。
更重要的是,李修容传递了一个微妙的信号——她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这份情谊和支持,在波谲云诡的后宫,远比金银珠宝更加珍贵。
“太后娘娘看似深居简出,心中却如明镜。”回长杨宫的路上,李修容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感慨:“她能记住你,是你的造化,今后的路你会好走许多,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陵容明白,今日全赖娘娘提携,陵容感激不尽,他日必将报答。”我看向李修容,眼神真挚。能与她同住一宫,得其庇护,实乃幸事。
李修容淡淡一笑,拍了拍我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长长的宫道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我腕间的翡翠珠串与怀中那对温润的羊脂玉镯,在阳光下交相辉映。我知道,自己在这深宫之中,又向前稳稳地迈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