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是棠梨宫的常客,因为我深知与甄嬛维持表面亲密的必要性,也试图修补因浣碧之事产生的裂痕。起初,我如同往常一般,带着精心准备的茶点或新得的小玩意儿去寻甄嬛说话、赏花、或者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甄嬛待我依旧是温和有礼,姐妹相称,只是那笑容深处,总似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客气有余,亲昵不足。我俩尽力维持着表面关系,但方淳意的到来,彻底打破这种平衡。
和前世一样,这个圆圆脸、大眼睛、笑起来带着梨涡的少女,如同春日里最娇嫩的花朵,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天真与娇憨。只是她似乎对我的频繁到访,产生了一种本能的“领地意识”。
“莞姐姐,你看我新得的这个九连环,可好玩了!”这天我刚在甄嬛下首坐下,方淳意便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到甄嬛身边,举着一个精巧的银质九连环,献宝似的晃着,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
甄嬛笑着接过:“淳儿手真巧,这么快就解开了?”
“还没呢。”方淳意撅着嘴,随即又笑嘻嘻地抱住甄嬛的胳膊撒娇:“莞姐姐最聪明了,你教我嘛!呀,陵容姐姐也在这儿啊?我都没看见。”她仿佛才看到我,语气惊讶,随即又带着几分天真的“关切”:“陵容姐姐怎么又来了?长杨宫离棠梨宫好远呢,姐姐也不嫌累?还是莞姐姐这里特别香,让姐姐流连忘返呀?”这话听着像是玩笑,配上她那无辜的表情,却让我心头一刺。
我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淳妹妹说笑了,不过是想着年节将近,来看看莞姐姐,也看看你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可习惯啦!”方淳意立刻接口,声音清脆:“莞姐姐对我可好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紧着我,比在自己家还自在呢,是不是啊,浣碧姐姐?”她扭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浣碧。
浣碧自从上次风波后,便总躲着我,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实在没办法碰上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怨怼。此刻见方淳意递话,她立刻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我听清:“是啊,我们小主对淳小主,那是当亲妹妹一样疼爱的,自然什么都是最好的。旁人再亲近,也比不过这份情谊不是?”那“旁人”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端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抬眼看向甄嬛,甄嬛正低头解着方淳意递过来的九连环,仿佛没听见浣碧这含沙射影的话。我便也唇角微抿,当作听不懂。
一次,两次……我惊奇发现,只要我在场,方淳意必定会以各种方式“霸占”甄嬛的注意力,言语间或明或暗地挤兑我,显摆自己与甄嬛的“独一无二”。而浣碧,则像一条隐在暗处的毒蛇,每每在方淳意挑衅之后,适时地补上几句看似附和、实则更为刻薄的“注解”,将那份排挤和轻慢,无声地放大。
“莞姐姐,你看陵容姐姐今天这身衣裳,这料子看着眼熟,好像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赏的?陵容姐姐穿着真好看,端庄大方,倒像是一位主位娘娘了呢!”方淳意眨着大眼睛,语气“天真无邪”,浣碧立刻接口:“淳小主说的是呢。安小主如今恩宠正盛,气度自然不同。只是……奴婢僭越说一句,这花纹布料,似乎不是小主的位份能用的?”
我心中冷笑,面上淡淡:“淳妹妹和浣碧姑娘说笑了,料子是李修容娘娘所赐,虽贵重却不算逾制。”
甄嬛终于抬头:“好了,说什么呢,快来看看我新绣的花样。”她总是这样端坐上首,看着方淳意“天真烂漫”的表演,听着浣碧“无心之失”的帮腔。偶尔会温和地说一句“淳儿,不可无礼”或“浣碧,多嘴了”,但那语气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纵容。她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一丝无奈:“淳儿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没有坏心的。”
我的心,就在这一次次的“不懂事”和“别一般见识”中渐渐冷下去。我看明白了。方淳意未必真的有多少心机,但她那点独占“莞姐姐”宠爱的小心思,以及浣碧借机泄愤、挑拨离间的意图,在甄嬛有意无意的放任下,成了棠梨宫对我无形的排斥。甄嬛或许并非存心,但她选择了维护方淳意的“天真”和浣碧的“情分”,便等同于默认了这种让我难堪的氛围。
我安陵容在甄嬛心中,终究是比不过发小沈眉庄,比不过方淳意的单纯,更比不过和浣碧的多年主仆之情。我只是一个“盟友”,一个需要时并肩作战,但无需太过顾忌其感受的“姐妹”。
想通了这一点,我再去棠梨宫,便觉得那曾经熟悉的殿宇,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疏离和冰冷。我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言语依旧得体,但去的次数明显减少了。重生一次我不打算背叛甄嬛,亦不会再帮着皇后对付甄嬛,可这不意味着我就要永远做小伏低状。我不再刻意去修补那道裂痕,而是将更多的时间和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