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里欢盯着陆真也,继续缓缓道:“她冲过来要打、要抢,于是你们在情绪上头之下,把人推搡进了卧室,围殴她。”
陆真也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手。
“在这途中,你拿了棍子,粗的那种实木的,大概还包了层铁片,所以准确来说,是断了头的铁锹吧?用它,你对着孙成燕头部重创不下三次,导致她昏死过去。”
听到具体的作案工具,陆真也的瞳孔颤了颤,但仍是不敢动。
而任警官已经微微瞪大了眼睛,别人或许会觉得这是孙庆山的口供,但他知道,孙庆山虽然说了些有用信息,但并没这么细节的过程。
他想要开口打断江里欢,怕又被陆真也抓到漏洞,却在看到陆真也的反应时临时止住了动作。
“杀人的是你,销毁作案工具、打扫现场的是你,”江里欢忽然伸手翻动那沓文件,“分尸的是你们,抛尸的是孙庆山,没错吧?”
她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拎起来给陆真也看:“很有意思,你们不是在打死了孙成燕后就立刻处理尸体,也不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分尸,而是先收拾了现场。
“等孙庆山把孙成燕抬出门、发现太显眼太沉重后,你们才萌生了分尸的想法。”
陆真也的理智让他不去看,但根本忍不住,于是他还是抬了眼,就这样望到了那张照片上布满了尸斑的暗沉黄褐色皮肤。
江里欢与他对视:“你知道吗?人死后会因为尸体放置时间的长短、放置方式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程度不同特征的尸斑。
“它暴露了你们的行迹。”
陆真也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瞪视着江里欢,却是仍死死道:“我没杀人,和我没关系。”
闻言,任警官摸了摸额头有些烦了,和陆真也耗了快两个月了,他真想把这人拎出去揍一顿。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们呢,”江里欢却是不为所动,“你们抛尸的地点很好,以至于尸体被发现时,白骨化的程度不算高。”
她笑了:“要是真埋到了你们说的那里,十几年过去,大概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kao你妈?!——”
陆真也忽地破口出声,他猛地想要站起身,却被审讯椅死死牵制住,手上的手铐碰撞坐椅哗啦作响:“嚣张什么啊?我没杀人?!”
但很快,他就被身后警察猛地按住了肩膀,一下就坐了回去。
“说什么呢!”
呵斥声将陆真也的理智多少拉了回来,他咬着牙,斜眼看了眼江里欢,随后低头不再说话,只是粗喘着气很难平静。
江里欢只是自顾自地翻看着文件,又熟练地抽出了另一张图片:“这个,眼熟吗?”
这次,陆真也不看了,他低着头不说话。
“这是一个红白相间的编织袋,你应该很熟悉,”江里欢便也不举着了,她放下照片,“你们用来包裹尸体的编织袋,这是最里面那层。”
闻言,陆真也的嘴动了动却没更进一步。
“你们一共包了六层,很严实,我也就一层层扒下来,一个个展平、观察、探查、显现、提取、固定,你猜我从里面找到了什么?”
江里欢顿了下,不说话了,就这样去看陆真也。
旁边,任警员已经完全大开眼界了,他是第一次和江里欢共事,之前虽然听过很多赞赏,但对于她的能力还不太有实感,这次,看着陆真也那狼狈模样,他也彻底品出了江里欢的强大。
难怪、难怪局长说,要让江里欢全程参与。
而两人身后,助手的手就没有停下来过,她看向江里欢的眼里,也都是崇拜。
一时间,场面寂静,陆真也的呼吸声就显得更明显了。
像是条被不断延伸开来的时间条,仅仅是分秒间,好似过了许久许久。
终于,陆真也抬起了头,他终究是不安的,本意只是抬眼去窥探江里欢的神情,却一抬眼,就对上了江里欢锐利的眸子,瞬间有些崩了情绪。
即使他再慌忙躲开,也已经没法再保持冷静。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里欢淡声道,语毕,她便开始整理手上的文件,文件众多,磕在桌子上发出砰砰响声,像是某种催促。
完毕,她直接站起了身,椅子被拉开,发出呲的一道长音,紧跟着的,是江里欢踏步离开的清脆声,只是几步,她就到了门口,而她身后,助手与任警员都很配合地同样往门口去。
俨然是没有再继续和陆真也拉扯的意思。
“我说、我说!”
嘶哑的男声终于吼了出来,他的眸子涨红一片,蜡黄的脸上满是颓然与惶惶不安,但又紧紧攥着手,说话时也不去看人,只低着头。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