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孟砚梨原本正陪着南宫蝶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明日又将开讲的《天目山修仙纪》,却忽地听见定国公夫人提及:“阿梨。朝中是否打算设立左、右丞相之职。”
“泉姨,陛下确有此意。”
孟砚梨侧首看向定国公夫人,感到几分不可思议:“泉姨你何时对朝政感兴趣了。”
定国公夫人本姓穆,单名一个泉字。
她与裴后乃闺中密友,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所以孟砚梨和孟桓自幼时起便极为亲切地称呼她为“泉姨”。
定国公夫人一脸“我才没兴趣”的模样,冲孟砚梨招招手,示意她凑近自己。
“厚德侯府上那位,因着儿媳可能要位列丞相之事,今儿个下午恨不得闹腾得人尽皆知。”
虽说厚德侯夫人平日里装得一副和蔼模样,但长安城内皇亲贵胄各个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她一直不喜风拂露。
风拂露当年入仕时,科举成绩位列二甲第六名,远超元何问的三甲二十九名。
厚德侯夫人那会儿就已经酸得不行,话里话外暗示风拂露出身世家,父亲曾官至太尉,外祖又是安国公,取得好名次也是情理之中。
厚德侯也与妻子沆瀣一气,仗着祖上身为淮水县旧人的功绩,上奏痛骂那一届科举主考官有眼无珠。
结果被梁文帝在奏章纸面之上以朱笔写下硕大“愚蠢”二字,若非其余老臣拦着,厚德侯恐怕爵位难保。
当时坊间传闻更是别有一番意趣:“不知道的,还以为风姑娘杀了他们元家满门。”
“其实啊,只是他家大郎倾心那位风姑娘。他们想替大郎做婚事的主!”
百姓们你来我往地略一合计,不由慨叹:“他家大郎倒是好眼光。我儿那不出息的,连乡试都困难重重,也不知何时能给我领回一位二甲第六名来。”
街边孩童听见这话,顿时闹作一团,哄堂大笑:“大婶,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后来,直到元何问获封禹功候,厚德侯与夫人方才感到稍许扬眉吐气。可惜天不遂人愿,风拂露也同时获得诰命加身。
既是封了候,元何问夫妻二人连半日都没犹豫,不到一个月,立刻收拾齐整搬离厚德侯府自立门户,在整个长安城“传为佳话”。
又过了这几年,厚德侯府总算消停不少。
偶尔遇着元何慕相邀,元何问与风拂露还是愿意回去小住几日。
当然,更多时候,元何慕也受不了家中双亲,致使他宁愿日夜流连京延堂与醉归楼,亦或是跑到兄嫂府上躲清静,甚至攒了笔钱在兄嫂同坊置办宅子,都不想再跟厚德侯府有过多来往。
看似平静的水面,由于风拂露可能位列右相之故,再次被炸得水花四溅。
孟砚梨忍不住接过定国公夫人的话茬乐道:“厚德侯夫人莫不是要气晕过去。她成日在外宣扬元大哥靠自己得了侯位。可风姐姐的诰命也是自己挣来的,她倒一个字都不提。”
“噗。”
南宫蝶被孟砚梨所言逗得嗤笑出声,不禁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两下:“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尽被阿娘带着关心些妇人之事。”
“蝶姐姐此言差矣,”孟砚梨摇头晃脑地反驳道:“姑娘和妇人不都是女子。咱们都会来葵水,都可以诞育子嗣,也都能通过读书或是习武考学致仕。从来没什么区别。”
况且:“厚德侯府那些腌臜事,无关你我出阁与否。合该宣扬得沸沸扬扬,让全长安乃至全天下都知道他们待风姐姐是什么德行。”
南宫蝶略一思考,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阿梨有时候惊世骇俗的论调,但阿梨既说得这般恳切,想必确有道理。
南宫蝶其实也觉着自己言行做派太过老旧,面对厚德侯府欺凌,风拂露从不胆怯,也决计不会忍气吞声。
而她在遭受韩径母亲刁难时,却总是自怨自艾,顾虑重重。
纵然得到旁人一句“仁敬侯夫人果真孝敬婆母”的称赞,于南宫蝶自己而言,除却落下一身身心病痛外,根本没有任何益处。
这厢南宫蝶正暗自下定决心要开始改变,那厢南宫浩渺终于读完了整本《天目山修仙纪》上册。
“不过,”他将书卷置于手侧书案处放好,顺势加入众人相谈,扬起下巴指向孟砚梨道:“风姐姐做丞相,是为了与你的心肝宝贝顾大人相制衡。”
“以厚德侯府那德行,八成会开始巴结讨好顾大人。”
至于怎么付诸行动:“无非钱、权、色三样。”
南宫浩渺说着,唇角蓦地浮现一丝坏笑:“可惜,你家游归不好男色。否则,我敢打包票,他们定会把元二送上门。”
孟砚梨眉心微蹙,不得不承认南宫浩渺言之有理。
她原本还想反驳他,顾云况为人清正,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