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手遮天,任何人都无法得到他与云氏来往的实质证据。

    尽管江大人状告顾云况之事似是显露端倪,顾云况也许当真要背弃云氏转向大梁。

    可说到底,无论云氏亦或大梁,朝堂局势始终在于顾云况一念之间。

    李愈音视孟砚梨为恩人,她仕途一路顺遂,皆仰仗长公主殿下青睐,连连拔擢。

    她不愿恩人腹背受敌,所以与顾云况对峙多年。

    可随着年岁渐长,李愈音自己也清楚,她早已不似当年雁塔题名①时,初生牛犊不怕虎。

    远在琅琊郡家中的双亲年事已高,膝下唯她一女,经不起任何波折。

    她如今惟长公主殿下心愿是从,不打算再掺和任何殿下与顾云况种种琐事。

    为官数年,李愈音自然不会陌生官场上那套“你推我来我推你”的打太极之语。

    她只笑与孟染竹道:“依下官之见,世子殿下应当前去天牢寻找影卫队首领,帛和大人。”

    孟染竹闻言,目光微顿。

    面上不自觉浮现一丝讥讽:“是本世子唐突。误以为刑部当作六部、朝堂乃至整个天下的一面镜子。刑部尚书更是执法严明,公正无私之人。”

    原来也不过一位权力走狗罢了。

    李愈音听得出他并未宣之于口的嫌恶,藏于官服袖中双手不由紧握成拳。

    “世子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

    为官数年,李愈音自问始终无愧于心。

    她眼底同样泛起讥讽:“世子殿下从出生起,便含着金汤匙落地。”

    “你的父王乃先帝幼弟,整个大梁人尽皆知,他从年少时便不受拘束,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世子殿下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家中亲眷即使从未入过道门,也决计不会对殿下的人生选择横加阻拦。”

    孟染竹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一时哑然。

    毕竟,这位李大人还真没说错。

    李愈音觉得可笑,她不过商贾出身,举全族之力都无有几人懂得读书识字妙义何在,更不理解读书何用。

    在他们看来,女子读书考学,中举入仕,远比不上早早寻位夫婿,嫁做人妇更为适宜。

    最好还要寻一位同样精通经商的所谓“夫婿”,继承她父亲家业。

    李愈音为了不再终日与算盘货物为伴,几近与整个家族决裂。

    昔年独自一人离开琅琊郡,迎着漫漫长路赶赴长安考学时,她的双亲更是顶着被阖族讨伐的压力为她筹备金银盘缠。

    族人嗤之以鼻便罢。身为女子,数年来无论是在私塾读书,亦或考中科举后入朝为官,皆遭受无数白眼冷待。

    “敢问世子殿下,你的诸位道门师友,有何人胆敢不要命了寻你挑衅。”

    “既入道门,合该以大道之理阅众生。”

    李愈音说着,早已将她与孟染竹君臣身份有别抛于脑后:“世子殿下既然不是下官,也不曾经历过下官所经历的人生。究竟哪里来的资格质疑下官选择?”

    她能艰难行至如今,皆是借由双亲托举,从琅琊郡挣脱而出之后,拼尽全力所得。

    “无论下官为保住这身官服做些什么,都与世子殿下无关。”

    更何况:“下官乃家中独女,双亲年事已高。下官即使不为乌纱帽,也该留下一条性命,莫要引得上位者震怒,祸及旁人。”

    “放眼朝野内外,谁人看不出丞相大人与长公主殿下情投意合。”

    至于世子殿下:“您逍遥世外,高枕无忧。”

    “下官一介臣子,凭何管得了诸位贵人?”

    孟染竹被李愈音劈头盖脸训斥得半晌没了声响。

    他认真反思片刻,发现这位李大人虽说听上去音量大了些,很多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身为蜀王世子,不识人间疾苦无错。

    但不该肆意对旁人横加指责。

    李愈音官至刑部尚书,履行其内职责,并未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绝对是位好官。

    她与孟砚梨交好,既可视作同为女子,相互理解。同时也不可忽视君臣有别,身份地位差异难免。

    孟染竹自己都不方便轻易插手孟砚梨的私事,又怎能借由刑部越俎代庖。

    更何况刑部隶属中枢堂管辖,顾云况则是中枢堂最高长官。

    李愈音无权僭越。

    说来也怪他早起无事,前往长公主府寻人未果。一时情急直冲刑部,才导致这番冲突。

    孟染竹此刻连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抵唇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贫道,言辞有失。正式向李大人致歉。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同贫道计较。”

    他刻意不再称“本世子”,弱化他们之间身份差别,李愈音并非听不明白。

    只是她尚在气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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