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皇太后抬步离开,齐嬷嬷急忙跟上去搀着,细心叮嘱:“您慢着些。”
天牢内光线昏暗,年轻人尚且都需要谨慎脚下,更何况已年逾古稀的太皇太后。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行至御花园中,因着周遭无人,齐嬷嬷说话便松快许多:“阿梨殿下经历上次中毒事件后,瞧着倒和太皇太后您越来越像。”
话音未落,齐嬷嬷忽地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扬手打了一下自己唇角:“老奴多嘴!请太皇太后责罚!”
太皇太后缓步而行,见齐嬷嬷这般紧张,不由大笑出声:“无妨,你也没说错。”
活到如今年岁,连生死都已经看淡,太皇太后又怎会在意旁人如何评价她的政治手腕。
权力斗争一贯残忍,治国理政也绝非儿戏。
她当年若是只求好名声,惟愿成为史书中寥寥数笔记载的所谓“贤后”,恐怕高祖苦心孤诣打下的江山,便要易于他人之手。
高祖驾崩后,梁文帝继承大统,太皇太后亲自辅政。
那时朝堂之上,与今日相比,同样剑拔弩张。
高祖的几位叔伯堂兄弟,各个盯着他们孤儿寡母的帝位蠢蠢欲动。
后宫受宠嫔妃所生之子虽然封了王离开长安,同样对这帝位虎视眈眈,盘踞藩地,伺机而动。
至于陆萱与唐毅这般淮水县旧人后辈携恩自重的把戏,更是层出不穷,数不胜数。
幸好太皇太后杀伐果决,恨不得屠尽高祖那几位叔伯堂兄弟全族,才终于为梁文帝之后施政时大展拳脚扫清了障碍。
料理完叔伯堂兄弟血脉后没过多久,又有属地藩王结盟成军,联合进攻长安。
太皇太后亲率大军守卫宫门,令长安军民士气大增,最终挫败藩王之乱。
时至今日,太皇太后自认年事已高,早已不再过问朝政。
她从未要求孟砚梨也得像她那般狠厉行事,只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况且,大梁早已不是高祖与她奠基那时百废俱兴的大梁。
她这老太婆的理政手段早该跟着高祖一块入土,不必成日凑到孙辈跟前讨嫌。
但能在孙辈身上瞧见自己曾经的影子,太皇太后终归还是欣慰居多。
……
一场闹剧落幕。
抚远候夫人被影卫队押着离开天牢,独留唐毅一家三口。
金袖袖瘫坐在唐毅身侧默默流泪,阿全则依偎着母亲,怯生生地看向孟砚梨。
孟砚梨侧首避开他的目光,却听见唐毅试探着询问:“阿梨。能否看在咱们自幼相识的份上,留阿全在身边?等他再大些,便可参与影卫队选拔。”
“不能。”
她拒绝得斩钉截铁,同时忍不住发笑:“影卫队是本宫亲卫,誓死效忠大梁长公主。你作为背叛本宫之人,你的儿子难道会懂得‘忠诚’二字?”
话毕,孟砚梨不愿再与唐毅一家纠缠,正欲甩袖而去,唐毅已然抬手挡住她去路。
“阿梨,借一步说话。”
孟砚梨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掩下眸间抗拒,努力压制不悦道:“有事说事。”
他们从前确实相熟,但那时彼此尚处垂髫之年,不过玩伴而已。
至于如今:“本宫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不过一介囚犯,没资格同本宫私下闲聊。”
唐毅生得像他母亲更多,五官流畅,眉宇温和。哪怕经历多年生活磋磨,依旧看得出周身气度非凡。
纵是被孟砚梨噎得面露尴尬,唐毅仍然保持着基本礼节:“阿梨,我知你怨我。但我并非先与袖袖相恋才决意假死,还请你勿要迁怒袖袖。”
孟砚梨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反驳,只听唐毅又道:“袖袖与你不同。她出身低微,家中爹娘亦贫苦多难,经历数年边境战乱,很是不幸。”
“若非受我牵连,她也不会被无辜下狱。”
唐毅说着,回首看了看正泪眼摩挲望向自己的金袖袖,叹息出声:“袖袖的爹娘都还在辽新村等着她带阿全回乡。他们一家苦了几十年,不该遭受这等灭顶之灾。”
孟砚梨略一挑眉,唇角不自觉向下:““仲恭,你好没道理。”
“金袖袖确与本宫不同。可她出身低微,爹娘穷苦,一家人除了你以外再无依靠,难道是本宫的错不成?”
更何况:“本宫竟不知,原来远在高邑国,出身贫苦居然能当做免死金牌。”
唐毅哑口无言。
一别数年,孟砚梨变了许多,令他感到陌生。
唐毅记忆中的孟砚梨,无论他说什么,她总是笑盈盈地点点头:“我都听仲恭哥哥的。”
他当时觉着她像个精致瓷娃娃,美则美矣,可惜年幼娇气,没有任何灵魂。
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