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
顾云况见她扯起谎来得心应手,不免哑然失笑:“菩提前来长公主府见你那时,我正与圣上谈判。”
言下之意:“你只可能在她离开后,才得知‘名单’一事。”
孟砚梨神情微滞,显是方才发现先前所言有错漏。
但她很快恢复镇定,列出的理由冠冕堂皇:“顾大人乃本朝丞相,既是愿意弃暗投明,专心做我大梁臣子,而非云氏反贼。本宫合该相助。”
否则:“未免太过不识好歹。倘若逼得顾大人与阿桓君臣离心,倒成了本宫罪过。”
此外,孟砚梨刻意提醒,也可算是威胁他道:“本宫救你一命,你给予阿桓的那两份名单,无论阿桓是否答应你昨夜所求,都不应再收回。”
顾云况闻言,原本温和神色倏地沉重许多。
上一世他向孟桓求娶她时,她分明迫不及待地向南宫浩渺递了和离书。
眼下她甚至还未来得及真正与南宫浩渺成婚,却希望孟桓拒绝他昨夜所求。
“阿梨,”顾云况露出一副可怜神情,动作倒强硬,他将她抵在回廊拐角处,低声求助:“我背叛云氏,眼下如履薄冰,命在旦夕。”
“这世上除你之外,没人能救我。你看过那样多的话本故事,怎会不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他说着,原本禁锢着她手臂的右手顺势与她十指相扣,靠近她耳边乞求道:“阿梨。你别不要我。”
孟砚梨被他一番话弄得心猿意马,若非瞧见后院通向荷塘的那处小径,她几乎都快要忘记上一世种种背叛与仇恨。
她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抽手而出:“顾云况,你虽然置云氏于不顾,却也敢深夜闯宫威胁当今圣上。”
说到底:“大梁与云氏之争结局如何,从来只在丞相大人一念之间。”
“丞相大人权势滔天,深谋远虑。这世间哪有人做得到轻易取你性命。你又何须对着本宫佯装摇尾乞怜,仿佛只有长公主府能庇佑你性命般,惹人发笑。”
怜惜弱质女流本是那些愚蠢男子最喜欢做的事。
各个瞧着弱者无所依附,端着救风尘之雅谈,满足他们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顾云况也不知从哪儿学了这些“弱者”做派,成日在她跟前惨兮兮地晃荡,妄图求她怜悯。
背地里跟个奸佞无异,一面背弃云氏,逼得挚友同他相携亡命,一面深夜逼宫阿桓,能耐得不行。
亏得她之前还真心实意地害怕他被云氏谋害,简直比那些蠢男人还不如。
甚至在知道他威胁孟桓后,仍旧要与云氏相抗,不愿取他性命。
孟砚梨告诉自己,她这是为了遵循与柳菩提的约定。
身为大梁长公主,行事须得一言九鼎,既答应了柳菩提必会相助,便不可反悔。
事实上,她今日早朝时完全可以顺着江大人的意,把顾云况和柳菩提还有燕暮全部押入天牢问罪,然后再以江大人为源头,继续彻查其余云氏余孽,并不冲突。
可她偏偏做不到。
做不到也罢了,顾云况还非得闯到长公主府上,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她做不到。
是以孟砚梨忍不住愤愤道:“求人不如求己,丞相大人好自为之。”
“朝堂内自有本宫秉公执法,但倘若大人今后在朝堂之外被云氏追杀而不幸丧命,本宫定会亲手为你写一幅挽联,祝你一路好走,唔。”
顾云况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极轻的一个吻。
不等她回神推开他,他已自觉退开半寸。
孟砚梨仰首看向顾云况,原本还堵了满心的狠话,不知为何忽地消散殆尽,变成许多委屈:“顾云况。我讨厌你。”
“好。”
顾云况恍若未闻,对她的厌恶不以为意,只再次垂首吻她。
孟砚梨眼眶愈发湿润,连带声音都变得哽咽起来:“你离我远些。”
“好。”
顾云况答应得爽快,但根本没打算远离她,反将怀中之人圈得更紧:“你先与我成婚。”
“成婚之后,阿梨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孟砚梨私心里觉着,这句话不可能实现。
她能让他做什么?
放弃复辟云氏?他已经放弃了。
永远不再与她来往?未免自相矛盾。
或是命他自刎谢罪,可她又舍不得他死。
况且归根结底,她不想同他成婚。
上一世孟砚梨已经试过一次,落得结局惨烈。好不容易重新再来,她想试试不一样的人生。
这般想着,孟砚梨终是正色道:“顾大人,此事无需再议。本宫如今为圣上辅政监国,无暇顾及自身。你也无需再耗费心力,非要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