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上一世诸多艰险,她的防备心比之从前要重得多。
孟砚梨转身,顺手取下左耳处佩戴的耳饰藏进宫装衣袖中,复又向着慈光宫门前而去。
于宫门处当值的侍婢瞧见她时正欲通传,孟砚梨却抬手制止道:“无妨,不必打扰皇祖母与抚远候夫人叙旧。本宫刚刚似是在花园处落了个耳坠,你也帮着一起找找罢。”
那侍婢自是不会忤逆长公主殿下,急忙召唤了几位同伴一道寻找。
孟砚梨缓步接近唐夫人与太皇太后相谈的房间,还未真正走近,便听见其内一声声哭嚎,唐夫人嚷嚷得上气不接下气:“姑母,眼下我只能求您!除了您,这世上没人能帮得了仲恭啊——”
……
“殿下,醉归楼到了。”
听见马车外田恪所言,孟砚梨依然尚未从震撼中缓过神来。
她掀开车帘,田恪见她这幅神不守舍模样,好意提醒道:“殿下是否身体不适,可需要卑职令马夫驾车回府?”
“没事。”
孟砚梨摆摆手,镇定心神:“去同店掌柜的说,雅间,一人。”
醉归楼是长安城内最奢华的酒楼,背后有无数王公贵族注资。
掌柜的成日周旋于长安城各个贵人之间,怎会认不出长公主府马车。
他急忙为孟砚梨安排了三楼靠近窗边的一间小雅室,因着靠近走廊末尾,十分安静,绝不会被吵闹来往的宾客打扰。
孟砚梨随手选择几样糕点,掌柜的哪敢怠慢,立刻应声嘱咐随侍急忙去做。
“不急,本宫不饿。先上壶茶也行。”
掌柜的连连点头,合上雅间正门,留孟砚梨一人坐于内室。
唐夫人悲痛欲绝的那些话,仍旧盘绕在她脑中久久不息。
“姑母,今上与长公主殿下自幼情谊深厚。他若知道仲恭当年选择假死逃婚,定然不会放过他啊!”
太皇太后闻言,静默许久,久到孟砚梨都觉得或许没什么必要再继续听下去,她才低声道:“阿萱。当年,是你非要哀家去求先帝,为唐毅和阿梨指婚。”
“你养出来的好儿子,连驸马之位都入不了他的眼。假死逃婚?他既做得出,就该在高邑国彻底死个透,一辈子不要再返回长安。”
泼天笑话。
哪怕对于见惯了世间动荡的太皇太后而言,要她立即接受“唐毅还活着”一事,也委实太过荒唐。
因此,太皇太后不禁愈发疾言厉色:“你满心满眼都是唐毅如何难以存活于世,今上如何不会放过他。可曾考虑过半分,如果阿梨知道,唐毅为了不和她成婚,宁愿选择假死,不惜犯下欺君大罪。她该如何自处?”
唐夫人被太皇太后质问得不知所措,只好默默拭泪,哭得梨花带雨:“姑母,长公主殿下乃天之骄女,是仲恭高攀不起,配不上她。也怪我当年一厢情愿,误会了仲恭待长公主殿下之心。”
唐夫人爱子心切,恨不得将所有罪责揽至己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我都认。”
“可眼下我只想保住仲恭性命。您也是母亲,您定能理解我的心情。”
透过半掩的窗户,孟砚梨清楚地看见唐夫人跪在太皇太后跟前,拽着她的衣摆央求道:“由您出面,陛下与长公主殿下必然会放过他。姑母,阿萱求您了!”
“可笑。”
太皇太后冷哼着别开眼,不动声色地将衣角从唐夫人手中抽离,面无表情与她相视:“你的孩子是心肝,旁人的孩子何尝不是?唐毅有母亲,阿梨难道是天生地养?”
思及此处,太皇太后难免动容:“她母后只不过去得早,并非不存在。哀家若就此放过唐毅,任由他自作聪明地欺辱阿梨,将来有何颜面面对阿梨的父皇母后?”
……
孟砚梨垂眸,望着桌面之上琳琅满目的糕点,回忆起慈光宫中先前发生诸事,倒没觉着多伤心,只感到愤怒。
她与唐毅自幼相伴成长,他不想与她成婚,大大方方地承认又何妨。
偏生要扭捏作态,还做出“假死”这种闻所未闻的荒诞行径,只会令她不耻。
此人将生死大事视作儿戏,怎配被封为镇海大将军。
太皇太后陪伴梁高祖从血海战乱中厮杀而来,从来巾帼不让须眉。
唐毅这般举止,显是对天家恩赐不屑一顾,太皇太后绝无可能轻饶他。
孟砚梨知道田恪虽然未在雅间内,但一定在某处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下意识抬手敲了几下窗檐,低声唤他:“田恪,田恪!”
田恪飞身翻入雅间,也不跟孟砚梨客气,随手捡起一块糕点送入腹中:“谢殿下赏赐。”
“我有要事交给你去办。”
孟砚梨示意田恪合上窗,压根没将他视作外人,对着田恪嘀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