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惶恐,今日倒是第一次见殿下亲自办理公务,而不是交由咱们那位丞相大人。”
元何慕猜到孟砚梨听见“丞相大人”四个字必会恍惚,趁着她失神片刻,蓦地用力抽走她手中折扇,转过扇柄展开扇面,颇具风雅地替她扇了扇风,复又侧首示意身后随侍,将银票递给孟砚梨。
“这扇子定价两千金。今日上架开售,下官专程携带银票前来,却被殿下抢了先。”
他扬起下巴指向银票,又晃了晃已经到他手中的折扇:“银票面值五千金。君子不夺人所好,还请‘公子’大发善心,卖在下一个面子。”
孟砚梨倒也不似元何慕这般非得讨得这扇子,只接过银票正反仔细打量了几眼,两千金换五千金,不亏。
见她满意,元何慕亦不多做纠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殿下与李大人忙。下官,这便告退。”
西市街巷之间人头攒动,元何慕来去如风,已然瞧不见踪影。
立于青莲阁三层雅间中的柳菩提将这场闹剧默不作声地收入眼中,略略抬眸瞟向桌案旁因为受了重伤站都站不起来的某人,不禁扯扯唇角,语带讥讽道:“挥金如土。”
到底是草莽暴富的做派。
这话她并未说出口,纵是端着世家清贵不屑梁朝这些皇室贵胄的姿态,柳菩提如今却也与落草为寇无异,终日跟随“告老还乡”的祖父深居简出,长安城内曾经辉煌的并州柳氏一族,也早已沉寂多年。
顺势在更靠近窗边的桌案一侧坐下,柳菩提命身后跟随的云氏死士将窗户重新紧闭,复又看向面色铁青的顾云况,有意火上浇油:“我记得,那位元二公子不是与孟砚梨传过要成亲的消息吗?现下瞧着,他们确实般配得紧。游归,你恐怕当真要‘失宠’了。”
握着茶盏的手不着痕迹地施力,但顾云况力道控制得极好,只将茶盏推得远些,并未捏得粉碎,也并未理会柳菩提。
柳菩提耸耸肩,毫不介意他这幅阴沉神情,继续道:“不过,孟砚梨怎会前来青莲阁。”
思及近日城内甚嚣尘上的种种传闻,比起惯是顽劣的孟砚梨,柳菩提反而更加提防李愈音:“那位刑部李大人,又是从何得知你与云氏之间的关系?只可能是咱们自己人泄露了机密,须得严查才是。”
“不必。”
顾云况伤重仍在恢复,加上孟砚梨令他“闭府思过”,若非韩径被斩首的消息传到柳谋耳中,他原本没打算离开丞相府。
柳谋并未出面,只单独派了柳菩提前来青莲阁,显是对近日顾云况身为“云氏太子”的失职分外不满。
顾云况没什么耐心与他们柳氏周旋,答得坦然:“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六部皆受丞相管辖,若非顾云况有心包庇,刑部那些暗卫纵是把整座长安城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有关云氏旧臣或是所谓“云氏遗孤”的消息。
柳菩提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压下不解与惊异,好言劝道:“游归,我知你素来有主意。但你行事前,总该知会祖父或者义父一声。”
无论如何,柳菩提爹娘曾对顾云况的母妃以命相护,顾云况待她始终客气,难得如此刻般出言不逊:“这天下曾经姓云,如今姓孟。”
言下之意,他竟不知这皇室事务何时与并州柳氏有关系了。
“柳相既然企图掌控本相一切行止,不如从此以你柳菩提做柳氏太女。”
“本相,乐见其成。”
孟砚梨与元二在青莲阁外拉扯的那一幕始终在顾云况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本就气闷不顺,柳菩提还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屋内一时静谧,唯有窗外街巷间人声鼎沸。
尽管是云氏暗桩,青莲阁平日里与城内其余那些做生意的乐坊也无甚区别。
接待客人的小厮看得出孟砚梨与李愈音身份尊贵,立刻将她们引入二层雅间。在楼梯拐角处,孟砚梨却顿住脚步,眼神示意那接引小厮询问道:“通往三楼的廊道如此华贵,为何在当中落门上锁。”
“公子想必是初来乍到。”
小厮咯咯笑着,好心解释道:“本阁常做些贵人生意,三楼大多都是他们常年包下的厢房。隔绝旁人,免得扰其清净。”
孟砚梨闻言,顺手将元何慕方才给她的银票随手递予那小厮:“甚好,给本公子也开一间。”
看清那银票上数字的小厮险些惊掉下巴,态度瞬间比之先前还要更加殷勤,忙不迭地应声道:“您二位,这边请。”
三层整体装潢比起本就华贵的大堂与二楼还要更加金碧辉煌,香气萦绕,其内偶尔行走的男伎与小倌各个容色出众,气质与玉绸舫中那些专为贵夫人们服务的郎君确有几分不同。
几人尚未行至小厮为孟砚梨开设的厢房处,忽地听见后方房门“吱呀”出声,孟砚梨与李愈音同时侧目,俱是一愣。
青莲阁是云氏暗桩这事,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