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之祸,被顾云况用最残忍无道的方式破局,杀到最后连远在琼州海岛的柳氏支脉族人,都难逃一死。

    他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其他世家,从大稷朝始,皇权为尊。

    天子想要谁做皇后,由天子本人做决定,而非狂妄自大的世家高门。

    自那之后,顾云况不曾再动过立后的心思,他没有后宫也没有子嗣,在位不过短短半年,便因为复辟夺位时留下的旧伤复发而引起急病,仓皇驾崩。

    再次睁眼时,他竟又回到顺德三年五月初十。

    上一世顾云况因为忙于太皇太后寿宴筹备不眠不休,又淋了场大雨发热数天,险些药石无医。所以五月初九寿宴当日,他并未出席宫内宴席。派入宫中的刺客,则全权交由韩径负责。

    从五月初十到昨日,孟砚梨中毒昏迷始终未能脱离危险。

    所以昨日方一得知她余毒已清的消息,他便急不可耐地前往长公主府,即使迎面而来是她毫不客气的一巴掌,也叫他心下喜悦。

    上一世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他甚至连半年都熬不过去。

    孟砚梨此刻也终于想起,上一世这时候,顾云况方才大病初愈不久。

    他是习武之人,甚少生病。那天夜里是她央求他同去乐游原看星星,半途遇着暴雨,从乐游原回到马车之前,他一直替她撑伞挡雨,自己有将近一半身体都淋得湿透,加上前些日筹备皇祖母寿宴本就辛劳,这才彻底病倒。

    回忆起曾经种种,孟砚梨难免恻隐。

    她抬手挣脱顾云况的束缚,起身整理好衣裙:“先请御医诊治。”

    听见长公主传唤,御医们急忙鱼贯而入,孟砚梨静默着退到外间等候,正巧对上田恪目光。

    田恪是裴后专程赐给孟砚梨的侍卫,自成年后便一直担任长公主府侍卫总督。孟砚梨从前夜不归府时,除了桃邀与荔棉外,只有田恪常伴左右。

    上一世田恪直到最后依旧保护着长公主府的安全,可惜还是不敌那些云氏死士。

    思及此处,孟砚梨原本还有些惆怅的神情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的脸色变来变去,反倒令田恪紧张了半晌,心道长公主殿下与他多年相知,总不至于为了刚才那匾额要将他灭口罢。

    经御医诊治,顾云况伤势虽重,但只要按时服药,好生休息便能尽快恢复。

    见御医院众人中,为首那老头似乎欲言又止,孟砚梨索性主动追问道:“是否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烦请何御医告知。”

    何御医是御医院圣手,孟砚梨误以为他这模样是给顾云况诊出了什么疑难杂症,心底微滞,竟觉着有几分喘不上气来。

    谁料他支吾踌躇将近一刻钟,只小心翼翼道:“顾大人断了几根肋骨,老臣已经为他上了夹板,重新复位。”

    “伤筋动骨是巨大损耗,恐怕数月内都不宜剧烈活动。”

    啰嗦半天,最后才指明重点:“还请殿下与大人,都节制些。”

    房内一时静默无言,安静得仿佛连掉根针落地都能听得见声响。

    孟砚梨搭在长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又放缓,许久,终是颔首微笑道:“本宫明白了。谨遵何御医所言。”

    她命田恪率领其余长公主府侍卫将诸位御医护送回家,又嘱咐丞相府总管与府内众人替顾云况煎药,折腾将近半宿,眼瞧着顾云况服下汤药后,院外天光乍现,原来竟已是第二日清晨。

    孟砚梨抬袖掩面遮住哈欠,揉揉熬了一整夜的酸涩眼角,做贼心虚般环视周遭,发现四下无人,顿时毫无形象地瘫倒在窗户旁的矮榻之中。

    正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却听得屏风背后卧病在床那人道:“阿梨既是累了,为何不睡床。”

    她没搭理他,装作已经入睡。

    下一秒,便听见屏风对面传来淅淅索索之声,似是要挣扎着起身。孟砚梨无奈,行至床边将人按回去躺好:“顾大人受了重伤,安心养着就是。本宫忙了一夜,也该回府——”

    顾云况又只是略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揽入卧榻之中。

    他从背后扣住她的腰,下巴靠在颈窝处,温热气息缠绕耳畔,低语道:“阿梨,求你了。别走。”

    实在是彼此再熟悉不过的身体,她腰际最敏感处被他掌心抚过,竟瞬间失神出声。

    早知道,她就应当与田恪他们一同离开丞相府,也好过眼下,又被他趁虚而入得好。

    她红着耳尖逃开他目光灼灼,只觉他身上夹板咯得人生疼,不禁蹙眉,轻推开他,顺势直起身道:“顾大人,请你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