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怕她不信,又补充道:“王大娘昨天还问你什么时候能好呢,她说等你好了,要给你做她最拿手的南瓜饼。还有李大叔,他说等你能走路了,带你去后山采蘑菇,那里的蘑菇可鲜了……”
看着少年真诚的笑脸,听着他口中那些简单的善意,高熙然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在霞宫,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和国师,所有人对她要么敬畏,要么疏离,从未有人像这样,用纯粹的善意接纳她。
“谢谢你,穆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用谢。”宁穆子笑得更开心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从那天起,高熙然便在清溪村住了下来。她给自己取了个简单的名字,叫“阿然”,对外只说是家乡遭了灾,一路逃难过来的。村里人没有多问,只是用他们最朴素的方式欢迎她。
王大娘果然送来了香喷喷的南瓜饼,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母后给她做的梅花糕。李大叔带着她去后山采蘑菇,教她辨认哪些蘑菇能吃,哪些有毒,还讲了许多山里的趣事。村里的孩子们也喜欢围着她,听她讲“外面的世界”,虽然她能说的,只是些经过粉饰的、无关痛痒的片段。
高熙然也开始学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她帮王大娘择菜,帮李大叔晒草药,跟着宁穆子去河边洗衣裳。一开始,她什么都做不好,择菜会把菜心也扔掉,晒草药会弄混种类,洗衣裳更是笨手笨脚。但村里人从不笑话她,只是耐心地教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熙然脸上的疏离和戒备渐渐被平和取代。她不再刻意运转灵力,任由那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体内沉睡。她开始习惯清晨被鸡鸣唤醒,习惯傍晚看着夕阳染红天际,习惯听着村里的欢声笑语入睡。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霞宫的火光,想起父王母后的惨死,想起失踪的弟弟。仇恨的火焰会在心底重新燃起,灼得她辗转难眠。但第二天醒来,看到宁穆子递过来的温热的粥,看到村里人的笑脸,那火焰便会渐渐平息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沉溺在仇恨里。至少在这里,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她可以暂时做一个叫“阿然”的普通女子,而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亡国公主。
苍莽山的风吹过清溪村,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岁月静好的温柔。高熙然站在菜园边,看着宁穆子笨拙地学着给菜浇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淡淡的笑容。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