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赤漪也换下了一身红衣,穿着一袭更为居家的墨色长袍,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红瞳幽深。她手中端着一个白玉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两个玉杯,步履无声地走到高熙然身边。
“感觉如何?”赤漪将托盘放在窗边的矮几上,目光落在高熙然恢复人类肤色的手臂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高熙然沉默片刻,如实回答:“力量还在,甚至更强。但……鳞片和蝎尾不见了。为什么?”
赤漪执起酒壶,殷红如血的酒液注入杯中,散发出醇厚又带着一丝妖异冷香的气息。“那血莲封印,本就是我用以强行‘粘合’你与那上古妖骸,并引导、压制其力量,避免你被反噬吞噬的‘枷锁’。你强行吸收九霄伏魔大阵的纯净灵脉之力,那力量至阳至刚,恰好冲击并净化了融合时残留的、最表层的妖骸戾气与我的封印之力。”
她将一杯酒推向高熙然,自己端起另一杯,红瞳透过杯沿看着她:“所以,你暂时恢复了人类的表象。但这并非意味着你脱离了妖骸,恰恰相反,你与它的融合可能……更深了。只是表现形式,从外显的‘妖化’,转向了更内敛的……‘共生’。”
“共生?”高熙然接过酒杯,指尖冰凉。这个词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就像你现在能共享我的夜视能力一样。”赤漪抿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的幻象竹林,“你我的联系,你与玄煞的联系,乃至你体内那妖骸与你自身灵魂的联系,都在那场灵脉冲击中,被微妙地加强了。排斥减弱,融合加深。至于这最终会走向何方……”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连我,也未曾预料。”
高熙然握紧了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她讨厌这种被未知命运裹挟的感觉,更讨厌自己似乎始终在赤漪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你帮我,到底想得到什么?”她抬起头,直视赤漪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红瞳,“别说只是为了‘看戏’。”
赤漪轻笑一声,放下酒杯,向前一步,靠近高熙然。冰冷的手指轻轻抬起高熙然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距离近得高熙然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香,能看清她红瞳深处流转的、非人的光芒。
“我说过,你很有趣。你的血脉,你的灵魂,你与‘玄煞’的共鸣,你体内那不甘沉寂的古老妖骸……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产生的‘味道’,是这无聊世间难得的‘珍馐’。”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我想品尝的,是你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是彻底被妖骸同化,沦为只知毁灭的凶物?还是驾驭这份力量,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或者,是走向另一个我未曾设想的方向?”
她的指尖在高熙然下颌轻轻摩挲,带着冰冷的触感:“至于代价……在你达成‘最终形态’之前,留在我身边,让我能随时‘观察’、‘品味’,这就够了。当然,在此期间,我会提供必要的‘庇护’与‘引导’,比如刚才在琼霞城,比如……帮你弄清楚你身上更多的秘密。”
高熙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赤漪的目的比她想象的更纯粹,也更可怕。她不是要利用她达成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将她本身视为一个值得长期观察和品味的……艺术品或实验体。
“如果我不答应呢?”高熙然试图挣脱她的手指,却发现对方的力量看似轻柔,却根本无法撼动。
赤漪的红瞳微微眯起,笑意不变,却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你可以试试。看看离开了我的‘幽篁涧’,失去了我这暂时的‘盟友’,那些对你虎视眈眈的仙门正道、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还有你体内这尚未完全稳定的‘共生’之力,会把你带向何处。或许……是比在我这里,更快、更惨烈的终结。”
高熙然沉默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赤漪的强大远超她的想象,而外界的确危机四伏。留在这里,虽有被“观察”的屈辱,却也能获得喘息之机,力量提升的契机,以及……探寻自身真相的可能。
她猛地仰头,将杯中那殷红的酒液一饮而尽。一股灼热中带着冰凉的奇异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好。”高熙然放下酒杯,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锐利,“我留下。但记住,我不是你的囚犯,也不是你的宠物。我们是……暂时的‘盟友’。”她刻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赤漪似乎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满意地收回手,红瞳中流光溢彩。“聪明的选择,‘盟友’。”她拿起酒壶,再次为高熙然斟满,“那么,为了我们的‘结盟’,以及你即将开始的……‘新生’。”
两只玉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竹影摇曳,殿内灯火温馨,却掩盖不住这结盟之下,涌动的暗流与未知的锋芒。高熙然知道,她只是从一场风暴,暂时进入了另一场更诡异、更莫测的风眼。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承受。
她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色酒液,仿佛看到了自己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