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梦,只有一片沉沉的、冰冷的黑暗,如同沉在万丈寒潭之底。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数月,时间的刻度在这幽暗冰冷的妖窟里失去了意义。
高熙然猛地睁开眼。
竖瞳在黑暗中瞬间聚焦,幽篁涧内的一切纤毫毕现——冰冷的玄晶玉榻、流淌着暗红微光的晶壁、以及角落里那几株早已枯萎、只剩下一点冰蓝残影的奇异植物。身体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或掏空般的虚弱,而是充盈着一种冰冷、凝实、如同百炼玄铁般的力量感。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流畅而稳定,覆盖着幽蓝鳞片的皮肤与冰冷的玉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身后的蝎尾自然地垂落在地,不再是负担,而是身体延伸的一部分,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心念微动,一缕混合着幽蓝妖芒与玄煞黑气的能量在指尖无声跳跃,如臂指使,冰冷而致命。
力量。从未如此清晰掌控的力量,流淌在每一寸被改造的血肉之中。
她低头,看向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玄煞剑。剑身幽光内敛,如同沉睡的凶兽,但那股洪荒凶戾之气与她体内的妖力水乳交融,形成一种冰冷的共振。她能感觉到剑鞘内那个被赤漪强行压服的凶灵,它依旧存在,依旧不甘,却已被她的意志和赤漪留下的某种无形枷锁牢牢禁锢,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而非反噬的源头。
赤漪……那个名字闪过脑海,带着冰冷的忌惮和更深的疑惑。幽篁涧内空寂如死,感觉不到丝毫属于那个红裙身影的气息。那无声的馈赠(浆果与露水)早已耗尽,连同那点生机也消失殆尽,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这冰冷的巢穴和一个被彻底改造的“半妖”。
高熙然站起身,蝎尾随之抬起,尖端在冰冷的玉质地面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的身体比记忆中更高挑、更矫健,覆盖着鳞片的皮肤下是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非人筋肉。她走到那面如同屏风般的巨大暗红晶石前,光滑如镜的晶面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
幽蓝的鳞片覆盖了脸颊、脖颈、手臂,一直延伸到衣物遮蔽下的身体,在幽光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一双冰冷的竖瞳取代了曾经的眼眸,瞳孔深处是沉淀下来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恨意与决绝。身后的蝎尾狰狞而有力,如同一条活的、淬毒的玄铁锁链。曾经属于“高熙然”的轮廓依稀可辨,却被这非人的特征彻底覆盖、重塑,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妖异与凶戾。
镜中的“人”陌生而强大。她伸出手,布满鳞片的手指抚过镜中自己冰冷的脸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琼霞城的殿下高熙然,已经和那个被焚毁的村庄一起,死在了过去。活下来的,是为了“血债血偿”而存在的……怪物。
“很好。”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已非人声。
目光转向洞口的方向。那被藤蔓半掩的入口,透不进一丝天光,依旧是浓重的黑暗。但高熙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沉寂的妖力、手中玄煞的凶戾,都在无声地躁动,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猛兽,渴望着离开这冰冷的囚笼,渴望着……宣泄。
是时候了。
她不再犹豫,握紧玄煞剑柄,迈开步伐。覆盖着鳞片的脚掌踏在冰冷的晶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蝎尾在她身后微微摆动,保持着平衡,更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鞭。
走到洞口,湿滑的藤蔓依旧垂挂。高熙然甚至没有挥剑,只是抬起覆盖着鳞片的左手,指尖一缕凝练的幽蓝黑气射出。
“嗤啦!”
坚韧的藤蔓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一股久违的、混杂着草木、泥土、水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烟火与血腥的复杂气息,猛地涌入洞中!
这气息,瞬间点燃了她体内冰冷的血液!
她一步踏出洞口。
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竖瞳,但很快便适应过来。外面并非想象中阳光明媚的白昼,而是铅云低垂、山雨欲来的阴沉午后。她身处一道深涧的底部,两侧是陡峭嶙峋、布满青苔和奇异暗红苔藓的岩壁。脚下是冰冷的溪水,水流湍急,撞击着黑色的巨石,发出轰鸣。
这里已不是当初她逃入的那片靠近村庄的山林。赤漪的巢穴,竟在不知不觉间将她带到了如此幽深陌生的所在。
高熙然站在溪水中,冰冷的溪水漫过脚踝,却无法让她感到丝毫寒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水汽、腐烂枝叶和远处隐约硝烟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非但没有不适,反而让她体内沉寂的力量更加活跃起来。
她抬头,望向深涧上方那片狭窄的、灰暗的天空。竖瞳穿透铅云,仿佛能望见那被焚毁的村庄废墟,望见琼霞城高耸的城墙,望见元帅那张虚伪而冷酷的脸!
“元帅……”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连湍急的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