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响起。他爬起来,大声笑着。
李长司看不太清他的脸。
男人晃晃悠悠的走几步,把箩筐扶起来,一件一件往里面拾着东西。
划伤的手缩在腹部,他笑得很明朗,很高昂,但叫人听了,却是那么难过。
鼻涕口水都流出来,他在捡着东西,没手擦。
东西也不多,一会儿就捡完了。
他在箩筐前转了几圈,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放进去的了。
男人抬头看看远方,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李长司松了口气,他应该会继续往前走的吧,毕竟天都快黑了。
但是事与愿违,男人愣了一会儿,又开始笑,然后抬手,慢慢抚上自己的脸,呆呆地站着。
李长司突然不想看下去了。
明明泪水,口水,泥水满布的脸,却像百年不涨水的河,碰一下,分崩离析。
他开始轻轻打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
但很快,他发了疯一般,用力扇自己巴掌,使劲儿扇,发了狠得扇。手上冒出的血粘在脸上,厚厚的一层。
他又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笑。
嗓子干裂了,就开始干呕,可好几天没进油水,除了唾沫,什么都出不来。
针尖扎着手心,他倒在地上,胸口没什么起伏。
李长司背过身去,他实在是不想看了。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蝶妖在男人身边蹲下,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好奇怪,为什么你不想活着了,但又不去死呢?”
好像每一只妖都这样,学着化作人的模样,但又有最原始的感知。
“因为我的家人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没用了。活着没什么用。但是......我还有家人活着,在等我,等我回去,砍柴......除草......给村里修条路,让更多的孩子出来,上学堂,念书......”
断断续续,又很连贯。
但妖好像听了什么好笑的事,于是她笑到:“你这人好奇怪啊,方才说自己家人都死了,现在为何又说他们活着?”
男人也笑了,他咧咧红肿的嘴,“我有好多家人啊。”
多到数不清。
竹子从中间断开,掉在地上的叶子被残风扫尽。
李长司听见空旷遥久的对话。
“你看,我现在也是你的家人了吗?”
“是啊,你是我妹妹。”
过了好久。
李长司猛然一惊,他抬头,在昏黄午后的隔间。
“漼……染、眠?”
“嗯,姑娘说自己没有名字,但又着实想要,那不妨唤做这个吧?”
“好啊,书朗哥哥说这个,那就这个喽。”
“......这是我妹妹的名字。”
漼染眠托腮,在一方小小的茶桌上,开心的笑。
“那你就是我的哥哥。”
干净体面的男子静坐在垫子上,穿得结实浑厚,“等有一天,我攒够了银子,一定一定为你和其他姑娘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