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召忱滑步上前,把漼染眠推开,扇子旋转而过,拦下凛然正气的刀刃,宝刀直插墙壁。
他和李长司瞬间过招,每一击都可震裂青石,李长司左手扣住檀召忱挥来的手腕,右手变刃直劈他的喉咙,呼啸声已至耳边,檀召忱脖颈后仰,差之毫厘的闪过,同时侧身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在李长司胸口上,有来有回,没人示弱。
“嘶.....”李长司又吸了一口气,“倒不用下死手吧,三思而后行啊小崽子。”他嘴里渗出血,但依然噙着笑。
那重拳砸到身上的沉闷感不容忽视,檀召忱挡住拳风,两人的距离拉近,他笑意浸上眼底,凑近他,“李长司,我想了三个时辰呢。”
他乍然松手,屋壁上,窗台上,甚至隐秘的铜镜上,被旗鼓相当的厉风镌刻上一道道划痕。
檀召忱避开掉落的墙片,但边缘的锋锐还是划破他的脸庞。长腿侧踢在李长司腹部,伴随咬牙切齿的低骂,李长司被踢推到窗棂边,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紧接后背凉了半分,消失了有一会儿的台闻磔从下往上,手掌灌满灵力,是真难缠......李长司一手对上檀召忱,插在墙上的宝刀使出,擦过两道身影,直逼台闻磔。
意料之中。
台闻磔连躲都没躲,任凭刀刺进左肩骨,右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向下拖。
“前途无量啊……”李长司从乌颜阁窗户边坠下,和半空的台闻磔有短暂的相视,他和台闻磔那寡淡、泰然的目光交错,真是古井无波。
说不喜欢是假的。
李长司很久没在年轻一辈上看到这种低调沉着又实力非凡的世家公子了。
但有软肋。
他丝毫不掩饰其中的赞赏与警告,“别跟着姓檀的犯病,他心里没数你也没数吗,你今晚做的已经够多了。”
接着毫不客气的捅了台闻磔一刀。
原本以为自己会落地,但充满腥燥的雨水浸湿了衣衫,暴雨重重地穿透水面,砸在李长司身上。
他被更咸的河水包裹,胸口紧绷的沉闷,肌肉传来抽筋的痉挛,肺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李长司本能的张口呼吸,但鼻腔却盖上细微的钝痛。
有什么在往下拉他。
速度很快。
他以为会听见心脏求生的剧烈跳动声,可耳边只有无边河水向上冒泡的咕噜声,急剧猛烈。
胸前应该是压入了水,和冰凉的河水掺在一起,竟是唯一的暖处。
视线边缘渐渐黑了,正上方有若隐若现的光影,他眨眨眼睛,从来没觉得水可以这么沉重,大脑严重窒息缺氧,挣扎的手臂根本划不动深水。
最后,在完全黑的眼前,闻到一丝甜腻的铁锈味儿......
偌大的水里,只有一个弱小的人。
纵使漂泊半生,试问哪一个拿刀的人不把生死置于脑后,他以为,为信仰、为公正、为百姓,哪怕为衙门的惊堂木,死都是无可厚非,从容不迫的。
死得其所,那就够了。
但还是涌上一股难言,惊悚的恐惧感。
活活淹死,倒也谈不上一桩美事。
他模糊的想。
粗糙的皮肤皱紧,下沉的轨迹改变,骤然向上也在挤压着水流,乍凉的空气挤进胸腔,头和视线皆是模糊恍然的,大地歪扭颤动,他用力眨着眼睛,还没等好好吸一口气,急促的咳嗽迫使他将脑袋埋进臂弯,这下能听见心脏声了,一下又一下,激烈跳动,震如擂鼓。
他胸口起伏不定,然后仰面倒下,没在下雨了。
灰暗的天和地。
李长司闭上眼睛,隐藏起劫后余生的欣喜,也避开身边女人的目光。
他不说话,那女人也没打算开口。
“行了咱不闹了。”李长司败下阵来。
自己不过四十,没和别人结发,还不想和这活不死的妖耗到天荒地老。
李长司直起身子,大力晃晃脑袋。
女人的脸是重叠不清的,背着没出来的太阳。
“那什么,商量商量,把我送出去。”
真是悦耳的轻笑。
“李大人,你给我商量的余地了吗?”漼染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不在商量嘛。”李长司抹了把脸,“我在这里,手无缚鸡之力,我为鱼肉你为刀俎,你都差点把我憋死了,气还没消呢?”
“......”漼染眠收起笑,半蹲在李长司身边,“你们人真的好有意思,明明知道自己死不了,却还要装作一副示弱无奈的样子,怎么,是很有把握骗到对手?让她觉得自己胜卷在握放松警惕吗?”
能看清脸了,这花魁当真是美人,一身红衣,心狠手辣。
“瞧瞧,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