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召忱抚上挂在腰间的长景,再甩出去之前,那个面露苦楚的台闻磔听见他说:“小磔会损人,但不会刻薄。下次别学他了,学我吧,还比较容易点。”
霎那间,烟消云散,就像雨过天青,困在巷子里的人又重见天日。
檀召忱站在正中央,朱红的服饰裹着一层青灰色的薄蔼。他最后伸手,在虚空中握拳,似有什么从后勾住他的腰际,带着他飞起,向后退去。
倒映在他眼眸中的,是一扇紧紧闭合的门,还有一摆洁白的衣袖。
“我逢君呀于秋颜,华裳洗尽袖从宽,少惦盖头拜舅姑,暮老不曾遮云锦。耳畔亦有卿绵语,心却已系佳人怀,步摇比你不足重,一诺千言见乌颜。”
檀召忱坐在一张铜镜前,镜面斑驳泛黄,显得光怪陆离。
他低眸扫过摆放着陈旧饰品的桌子,扶起倒在一旁的凳子,指腹抹过施朱盒子上的灰,然后沾了一点胭脂。
他抬手,抵在镜子上。
周围尽是白绫飘荡,扑朔迷离。
只有指甲轻撞镜面的声音。
先是眼睛,一粒红珠当作鼻子,他像是仔细的临摹。
耳朵的轮廓渐显,最后是一张嘴巴。
可能是他很少描妆,嘴巴画的不是很好看。他眼睛极轻的眯了一下,还是放下手,随意捻捻指尖的朱砂。
一双手臂攀上他的双肩,擦过檀召忱的脖颈,径直往前触碰在镜子上,向下抹去了那两只耳朵。
檀召忱一动不动。
而那张脸,与他镜中倒映的五官逐渐重合。
……
李长司抬头,从那汪水潭边向后退去。
竹叶沙沙作响,颤动晃荡,这片竹林失了先前的雅静,透漏着孤寂诡异之气。
一阵呜呜吞咽的含糊砸在耳边。
李长司转身皱眉,身后除了竹叶什么也没有了,他又将视线移向水潭,这下彻底听清了。
一只长着尸斑的手缓缓探出,搁在潭壁上。
“夺命郎,少白头,空有气,去姊妹。”
另一只手也爬上来了。
“相识孤,三指誓,不怜身,唯有泪。”
乌黑的墨发往下滴着水珠,先前那个穿着官服的男人爬出来了,他蠕动着往前,李长司紧紧盯着他,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他整个身子匍匐在前,头一直低着,上半身包裹在衣布里,而之前垂在水里的腿此时空荡荡的,下身的衣服瘪瘪的陷在地上。
不对,李长司眯起眼睛,他根本就没看到那个男人的腿。
他站在原地沉思,任由那个男人接近他,伸手抓握住他的脚裸,“怜我君心泣泣悲……”
一滴血红的水珠落下,离李长司的眼眶不过几寸。紧接第二滴第三滴从上空重重砸落。
李长司抬头望去,淅淅沥沥的雨滴妨碍视线,他半挡着眼睛,待看清的瞬间他瞳孔猛缩——高耸的竹子上倒挂着两具无头男尸。
……
一道光影打在檀召忱后背上,被棱角分明的白绫割碎,在昏暗的屋子里斑斓又怪异。
那双铁青的手已经不在了。
檀召忱看着镜子里自己冷淡的面孔,许久没说话。其实他一直自我良好的觉得自己白的很好看,但现在有点过于惨白了,像死了好几天的人,白的不像话。
“......染眠姐姐,如果你想把脸藏在我身上,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染眠姐姐没吭声。
“你说我现在把我的脸撕下来,是不是有点过于惊悚了?”
依旧没人吭声。
“我的天呢……”倒是他自己,被这个假设惊到了,他压低身子,扶额揉揉鼻梁。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没忍住,弯弯眼睛,然后起身。
在他转身离开时,英俊的脸庞已经恢复了正常。
而在他身后,他画的那张脸永远留在了铜镜上,不同的是,那本来就不好看的嘴唇,此刻夸张的向下弯着,一张丑陋、简怖的嘴脸。
台闻磔站在一片空旷、杂乱的大厅里。
原本规整,不苟的桌椅全部打乱,花瓣凌乱的撒了一地,因无人更换而干燥萎缩。
台闻磔看了一会儿,动动眉,走进了这片狼籍中。
奢华昂贵的遮毯跌落在地,中央的清透水帘也接近干涸,只有几片干瘪的碎瓣。
昔日的乌颜阁不过几天便蒙了尘。
“唉......”饶是不喜欢这种醉酒笙歌风流场所的台闻磔,也不禁片刻遗憾。
“别惋惜了,这也不是真正的乌颜阁。”
他握着剑回头,檀召忱站在铺旧的阴影中,他笑笑:“你没抓住那吉祥物啊,那有点麻烦耶。”
他走近,自顾地说着:“就咱们今晚这经历,除了前担就是后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