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便深不可侧。
敞亮的大堂,漫天的花瓣弥散,筝瑟合奏,古琴寄情,戏台水帘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翩翩起舞,时不时用纤细的指尖弹出几粒水珠,惹的那些客人放声大笑,可谓是乱花渐欲。
“好!好啊!”
不一会儿,就有人站起来朝帘子里送情,像是香酒喝多,他摇摇晃晃的举着酒杯,含糊的说:“姑娘何方人许,可否共度良宵啊?”
“哈哈哈哈,既是谢公子求缘,姑娘就从了吧!”
“就是啊,”另一位宾客看的好不热闹:“谢公子银子没给够吧?多给点啊!”
“再不出来就是不依啦?还是心中另有情郎啊?”
周围有不少人起哄。
水帘里静了静,传来一道娇羞的声音:“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小女不敢妄留姓名,难得公子赏识,小女自是愿意为公子抚琴弄墨,纵享极乐的。”
台闻磔听着耳畔传来的阵阵调笑,他扭过头去:“甚是聒噪。”
李长司疑惑的看着在他面前拂袖的姑娘,嘟囔道:“这怎么都长一个样啊。”
檀召忱笑嘻嘻的凑过来:“这才哪跟哪啊,你这种,阳刚之气,正义凛然的男子,不少姐姐喜欢呢。”
他贱兮兮的说:“我也甚是欣赏。”
李长司猛的推了他一把:“别恶心人了,干点正事。”
他沉声说道:“花魁那命案发生在四楼隔间。我看如果想上楼的话必须有女子引路,你对这比较熟,找个人带我们上去。”
他在人群中观察,在一片花天酒地中,每一个楼口都站着几位姑娘,男女相互簇拥才可上楼,其余的又被打趣着推回大厅。
“不愧是李侍长,乌颜阁的规矩被你看的明明白白。”
檀召忱摇摇头,带着缩着脖子的管小量上前。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鸨正帮着几位女儿招揽顾客,她转眼看到檀召忱,笑的爽朗:“哎呦檀公子,好长日子没来了,今日是想听曲儿还是…”
他俩慢慢凑上头,就在老鸨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的时候,檀召忱反手拿出一个令牌,晃了晃。
那位老鸨顿时失了兴趣,不耐烦的招了招手,挥了挥帕子,随便叫了一个姑娘:“带他们上去。”
管小量皱着脸,抢过自己的令牌,跑到李长司身后眼巴巴的看着他。
台闻磔跟在那位侍女身后,饶是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脸,愣是松了几口气。
他们上楼,越往上走人越少,浓墨重彩也渐渐褪了下去。
檀召忱跟在台闻磔身后,低头看着先前那位叫嚷着“共度良宵”的谢公子,不明所以的笑笑。
楼梯很长,李长司他们也不是什么讲究人,踩的楼梯吱吱作响,甚至…带着回音。
他们踏进四楼,略过一排排隔间,就在他们快到尽头的那间时,走在最前面的侍女毫无征兆的停住脚步。
一路观察的李长司差点撞到人身上,他连忙后退几步,抬头道歉:“没事吧,姑娘?”
那位侍女默不作声,停了一会儿,而后缓缓转身。
到现在众人才发现,她似乎是一直低着头的。
虽说外面点了千百盏灯,但避嫌的四楼比平常清冷许多。
寂静和阴影打在她身上,环绕在耳畔的嬉笑吵闹彻底消散,就像空旷已久。
台闻磔瞳孔猛缩,紧紧的盯着前面的侍女,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挡住了台闻磔的眼睛。
与此同时,那位侍女做了个礼,轻柔吐字。
“小女染眠,恭迎各位客官。”
一阵凉风吹的人毛骨悚然,他们身侧的屋门猛的大开,一簇簇冷雾从各个角落漫出,将那位侍女的身影隐匿在一片朦胧中。
灰暗扑面而来,所有光亮消失,只留下一道道孩童般清脆的笑声在空中徘徊不止。
李长司暗骂一声,反身去抓管小量的肩膀,不料扑了个空,反而被看不见的压力重重的推了一把。
檀召忱抿着唇,勾了勾嘴角,他在台闻磔身后,在他耳边小声的说:“小心哦,有妖。”
随后放下挡在台闻磔眼前的手,气息渐渐消失在大雾四起中。
仅此片刻,就如同走马观花般,不同隔间的门慢慢合拢。而最底下,那些本该消失的客官又凭空出现,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每一个人都高高的仰着脖颈,一滴血从空洞的眼眶滑落脚底。
像是虔诚的膜拜,又像可怜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