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宵禁时刻,大街上本该一片漆黑,今个儿却不太平。
大街上挤着十几把油纸伞。
皮靴踏在湿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响声,前后有两行人每人各提着盏龙纹红灯笼,发出幽幽橙光,行进速度极快。
一个大太监领着众人走在前头,旁边一个小太监正殷勤的撑着伞,最终停在在正大门处叩门铃。
扣了好几下才有一个看着焉吧的童子来开门,那肥硕的太监看都不看,把童子一把推向旁边,直进几道大门,走到正中屋外,命令一个侍卫敲门。
李少钦左手搂着个美人,躺床上睡梦正香。
忽被几句响声叫醒,眼还没睁开,心下却燥起不耐烦,暗道不知是哪个没长眼的,正欲开骂。
床边帘子已经被拉开,透出强光来,一下子竟照得眼前一片猩红。
“武安王,皇上有请。”
听着熟悉,他思索片刻反应过来是大太监周福德。
李少钦是万万看不起他,一个阉人罢了。可惜有父皇之令,自己又正要登基,才不情不愿睁开眼起身。
“父皇何事叫我?至于晚上扰人清梦!”
大太监隔一米远,此时俯身些许,语气愈发尖细:“二皇子恕罪。皇帝口谕,自然是事态紧急。二皇子还是快快更衣,随我入宫才是。”
话毕,李少钦身旁女子——最近得宠的妾室柔鸢也被吵醒了,她面容娇美,看了看大太监,又看了看二皇子。
大太监识趣的后退几步。
李少钦自然是万般不想走,低头安抚了怀中人几句,柔鸢也一脸不舍得说几句理解的话。
好不容易才起床让下人宽衣。
等到了宫中,看见勃然大怒的父皇,才发觉此事严重。
昭兴帝端坐在龙椅上,眉毛直竖,李少钦自幼与他接触的少,上次见面还是他病了躺在床上。
要不是太子自刎皇子凋零,也轮不到他一个游手好闲的皇子称基。此刻头都不敢抬,已然跪倒在地。
“为何来的如此之晚?”
大太监听其语气不悦,连忙谄媚说:“禀告皇上,道路昏暗不好走,又下了夜雨,这才迟了些。”
“朕又不是问你!”昭兴帝流露出不满的神色,把手掩在嘴前咳了几声缓和,才道:“姚监正,你来给二皇子说说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二皇子这才注意到旁边坐着软轿的老者,那老者嘴巴张张合合:“微臣…微臣…”
“你怕什么?你不说那朕来说,少钦,一个月后可知是什么日子?”
“回、回禀父皇,一、一个月后…正是登基大典。”李少钦极少听到昭兴帝叫他姓名,太傅教的东西一张嘴就忘了,反倒结巴的习惯仍没有改变。
昭兴帝依然皱着眉,语气却是奇异的平静下来:“是啊,钦天监预测那天有七星连珠。”
“什、什么,七星连珠?”
“朕叫你来是问问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哪。”
昭兴帝低头直视他,李少钦更紧张了,踌躇半天才说:“明日早朝,父皇不如问问燕首辅和朝廷百官,登基仪式涉及重大,儿臣…儿臣不好妄下定论…”
“朕知道,但朕想先听听你的看法,倘若真的有那七星连珠,你登还是不登?”
几句话掷地有声。
李少钦喘了好几口气,仍然被震得手脚发麻,心头发乱地想着那些美人和没名分的母亲。
最终才近乎吼着回道:
“回禀父皇,我登,不管怎么样,我都登!”
他心中祈祷着赶快过去。
“好,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昭兴帝长长呼出一口气,阖眼靠在椅背上,随后缓缓睁眼看向旁边弓着身子的大太监。
“福德,送二皇子回去。”
乾元宫殿大门大开,二皇子和大太监在前头走了出去,旁边的宫人跟上眼疾手快打着伞,豆大的雨滴在伞上发出响声。
忽一阵大风袭来,将雨带进宫殿内,凉风直直扑到龙椅上,那长生灯的烛光又变得半熄不熄。
轰隆隆——
又打雷了。
“咕噜噜…”
江轻云低头看了眼旁边的明松雪又收回目光。他们住在收拾出来的东边侧房。床睡着有些吱嘎响,唯一欣慰的是棉被垫子虽然陈旧,但都是干净的。
明松雪在入住的时候就已经把角落堆的柴火和空中飞尘狠狠吐槽了一遍。
挑完书之后那老头亲自下厨,做的面不施盐水,一股子生粉味。江轻云半天没吃饭,一下吃了一大碗。
得亏给明松雪准备的是两条鱼干,这才合了它娇贵的肠胃。此时横躺在铺上,不停发出咕噜声。
它闲下来就想扯个话题聊:“没想到,你赌钱还挺厉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