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黑暗中不知前行了多久,那声音还是十分遥远。她有一种预感,这个梦马上就要结束了,就跟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眼前忽然漂浮起红色的光点。
光点像是飘飞的花粉,驱散了前路的黑暗。道路两侧逐渐出现丝线般的红色脉络,它们交织缠绕,如同一张庞大的血管网络。
红线越来越密集,在道路的尽头,丝线连缀的末端,突然出现一朵盛开的石蒜花。
……不,那不是花朵。
“砰咚。”
那是一颗巨大的、盘虬错节的心脏。
鲜红的心脏跳动,梦境开始震颤碎裂。
“——”
安羽感受到自己张了张嘴,发出声音。然而,她无法理解自己发出的音节是何种含义。
梦境彻底破碎,她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睛。
宿易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这就休息好了吗?”
从她睡过去到现在,估计才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安羽沉默了一会,才从地上坐起来回答他:“嗯。”
她此时的眼睛很黑,有种冷清的朦胧感,仿佛笼罩在一层迷雾中。宿易感受到她的精神力活跃不少,甚至可以说是狂躁,隐隐给人危险的压迫感。
就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形有些相似。
宿易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精神触手也在无声安抚她的背脊:“梦到不好的东西了吗?”
那算是不好的东西吗?安羽不知道。
紧绷的身体在向导的轻抚下逐渐放松,她定了定神,从地上站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混乱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外走。
是救援队。顾墨真带领的救援队经过大半天的搜寻,总算在这里找到打斗的痕迹,猜测幸存者就在附近。
他们经验丰富,又足够小心,一路上没怎么遇到难对付的畸变种。但在刚刚,被一个潜伏在河流里的畸变种袭击了。
安羽两人出来时,畸变种已经被杀死。救援队的人看到幸存者,还没来得及露出放松的表情,各种武器便瞬间纷纷对准他们。
准确来说,是对着安羽。
因为她精神力给人的感觉,无疑是狂化的哨兵才有的状态。
“不用紧张,她是安全的。”宿易说。
救援队的哨兵们没有因此放下戒备,说话的虽然是向导,但他们对他并不熟悉,对另外那个来自圣塔的狂化的哨兵更加没有信任。
甚至有人小声嘀咕:“都这样了,还救什么?”
在危险重重的污染区,带上狂化的哨兵,无疑是让身边再多一个定时炸弹。
宿易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哨兵说:“来,握个手。”
安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握住他的手。
“嗯,好孩子。”他笑眯眯地夸完,看向严阵以待的士兵们,“看见了吗?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当然,再拖下去就不知道了。”
“……”
还在嘀嘀咕咕的人闭上嘴了。
原本给人以冰冷危险感的黑发哨兵,因为这个动作而气势全无。
但还是没有人放下武器,僵持之际,哨兵首领走上前,停在安羽跟前。
安羽没有动,她看着女人抬起手,很轻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把哨兵绑起来带走。”她说。
-
他们跟着救援队回到尼斯利亚。
有将近二分之一的城区沦陷,原本不算繁华却足够有生命力的城市被摧毁大半,到处都是崩塌的废墟,和触目惊心的痕迹。
风寂寥地吹过这片变得死气沉沉的土地。
士兵们竭尽全力守住了攻势,建立起临时的壁垒,塔所在的基地变成暂时安放幸存者的区域。
两天没有回到塔,这里的景色又变了个样子。
安羽看见站在门口正在抽烟的高壮女人,见到她,陈焰心眼睛微亮,掐灭烟头朝她一瘸一拐地走来。
就在这时,安羽感受到另一道注视的目光,她抬头望去,便看见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姨正站在不远处。
在看到她那刻,宋姨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变成掩饰不住的浓重失望之色。
她什么也没说,背过身匆匆离开了。
“……那是小宋的母亲。”陈焰心显然也看见那道身影,她低声说。
安羽注视着那道身影逐渐远去、消失,良久才收回视线。
陈焰心确认她平安回来后也很快离开,她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
而安羽则在简单治疗后,又被关进了熟悉的地下隔离室,还是她之前待过那间。
房间内播放着白噪音,头顶的灯不甚明亮,在灰色的墙壁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