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秘密
在训练营里我认识了许多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其实在皇宫里我也有好朋友,梅尔维,他是我从小的玩伴,天生的治愈魔法奇才。

    但他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来拜访我,必须遵循着繁琐的礼仪,玩耍时,我们两个就像在玻璃展柜里僵硬转动的木偶,只能循着固定的轨迹。

    我总是被众人包围,也总是感到孤独。

    训练营的朋友打破了这个限制,他们虽然贫苦但简单快乐,起初他们因为我的贵族身份也不敢靠近,聚在一团远远地讨论着。

    老彼得的儿子乔恩把我介绍给他们,他不知道我的名字,柏里斯也没有告知他们我的身份,于是乔恩和训练营的所有人,都只叫我小少爷。

    我提出过抗议,觉得这实在太格格不入,柏里斯说那就请殿下自己想一个新名字吧,我倒还真的冥思苦想了一个,可惜那时候他们已经叫惯了小少爷,无人在意我的假名,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遗忘了这个名字。

    这些孩子大部分是孤儿,还有少量被主人赶出领地的小奴隶。

    老彼得收留了他们,日常训练很辛苦,居住环境也不算好,但伙食还不错,男孩女孩们都十分高大壮硕。

    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度过了最开始的生涩,我和他们很快熟络起来。

    在这个地方,我可以不顾及一切的奔跑和大笑,和他们在地上滚做一团玩闹,他们负责了我最基础的剑术教导,然后是乔恩,再然后是跛脚的老彼得,这位老战士总是惊叹我的进步和天赋。

    我为此既自得又有些怅然,我或许可以做最优秀的骑士,却不能当所有人都满意的继承人。

    他们对待我是如此纯真友善,我永远铭记这一段珍贵的友谊。

    我的朋友们是最勇敢坚强而忠诚的战士,我愿意赐予一切荣耀来怀念他们,愿他们的灵魂得到女神的眷顾,永远住在无忧的乐园中。

    剑术的训练中难免磕磕碰碰,没有伤痕的人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我的身上难免也会留下伤痕,回到皇宫中,我确信卢娜看见了我的伤疤,不等我找出一个蹩脚的借口,她就默默地扭开了头。

    饶是我再愚笨迟钝,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

    我是皇太子,柏里斯带着我走出皇宫需要层层盘查,侍卫们必定要时时跟进我的行踪,不可能隐瞒我的父亲,隐瞒皇宫中的众人这么久。

    一切为何会如此顺利得不可思议?柏里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家庭教师,那么是谁在替我维护这个秘密?谁才有如此大的能量。

    想想柏里斯的出现,其实是谁也并不难猜。但既然不愿意告诉我,那又何必去自寻烦恼,危机潜藏在黑暗的角落之中,我的能力尚且弱小,不添乱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大的事情了。

    日子继续这样漫长而平静的过下去,我和柏里斯的关系日益亲近,他渐渐取代了其他德高望重的教授们,成为我的首席家庭教授。

    一次日常见面中,柏里斯突然向我的父亲进言,说我在战斗魔法和剑术格斗上的天赋非常人所能及,不必在苛求我学习并不擅长的法阵和防御术。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隐约带着怒气:“你竟敢让我的儿子去学习这样卑劣的课程?”

    柏里斯慌忙跪下,匍匐在地为自己的失言道歉。

    我的魔法天赋始终是父亲心中的痛,他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议论此事,对于帝国而言,继承人的魔法天赋不单关系到荣耀,更是稳定的基础。

    大魔法师的寿命比凡人长上数倍,因此,魔法天赋好的子女总是更受皇位的垂青,每一任皇帝都希望自己的统治长久牢固,对寿命的追求已经刻进了骨血里无法剥离。

    柏里斯因此受到斥责,险些丢失这一份工作,我为他请求父亲的宽恕,父亲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失望,他抬起我的头,直视我的眼睛,说:“欧文,你也想放弃成为大魔法师吗?”

    我那时候很想说,是的,我觉得疲惫了,我想去做我擅长的事情。

    但我不能这样说,只能把提前背诵过的话声情并茂地念诵了几遍,不过从父亲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他的不满。

    但坦白说,我不大在乎。

    父亲离开之后,我扶着已经跪得膝盖发麻的柏里斯站起,我已经17岁了,身量快速的拔高,身高已经和成年的柏里斯相当,他扶着我的臂弯,满怀歉意:“对不起,殿下,是我的错,我太莽撞了。”

    我低着头说:“没关系,该发生的总会来。”

    我并不觉得柏里斯会贸然向我的父亲提出此事,虽然看似风流不羁,但他实际上是一个极为谨慎小心的人,做任何事情都经过深思熟虑。

    这应当是一场精心策划之后的试探,试探父亲真正的态度,好决定后续的行动。

    我不清楚他们在为了什么做准备,但终归不会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