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房梁塌陷,此时厢房内的格局已难以辨认。苏晗一根据木质的损毁程度粗略判断了起火点——房间中心的废墟。她和小六将最上层的房梁搬开,露出了破碎的酒壶碗筷和桌椅碎片。
“据当时救人的小厮所说,殷小姐就坐在桌前,面朝厢房大门,上半截身子仰躺倚靠在桌上。”知府适时补充道。
至此,整个案件的大体脉络已经浮现。
造成火灾的应当是桌上的烛台。
殷小姐与绿衣书生一同进入厢房,中途并无进出,而绿衣公子却消失不见,是最大嫌疑人。
凶手用的是朝廷所发的袖箭。
折断箭的行为可见凶手非常慌乱。箭没入身体极深,说明凶手与死者的距离很近,很有可能是推搡之间意外触发了袖箭。
期间掌柜一直在前厅,那书生极有可能是跳河潜逃。
苏晗一在厢房转了一圈,正准备走的时候,清风拂过,一丝桃花香传到鼻尖。苏晗一扫了眼地上的酒坛不甚在意,却听见掌柜默默抱怨着:“两人看着体面,每次来都只是开间厢房,也不点酒水。啥钱也赚不到,还给茶楼惹了这么大麻烦,真是倒霉。”
一瞬间,苏晗一脊背上冷汗直冒。
这个月份可没有桃花啊……
在众人回身准备散场的时候,苏晗一偷偷地蹲在地上闻了闻酒坛,默默无言地跟着众人离开了。
次日,苏晗一一早就接到觐见的圣旨,被海公公领进宫门,恰巧碰到下了早朝的苏均尧。
苏均尧迎面就是一脚,走的时候还怒气冲冲地瞪了苏晗一一眼。
苏晗一装模作样地叫唤一声,就开始在海公公身后嘀咕:“说我老爱动手,这还不是随了谁。”
海公公在前头没憋住笑,一时松了口风:“小苏大人年轻有为,皇上特别重视你要办的曲明茶楼案,若是办得好,仕途估计一帆风顺,不可限量啊。”
苏晗一顺着话头奉承道:“哪里哪里,小女能当官已是有殿下天大的恩泽。”
等二人抵达之时,皇上已经坐在殿内。苏晗一干净利落地往地上一跪:“参见陛下!”
皇上并未立刻说平身,而是沉默良久,盯着苏晗一乌黑的头顶说到:“听闻爱卿调去刑部做书令史。”
“承蒙皇上恩典,卑职才可进入刑部。”
“爱卿原先是做捕头的,当书令史是屈才了。”
“臣不敢当。”
“有何不敢,”皇上本是阴沉着脸,声音却忽然高亢起来,“爱卿,你昨夜见了小殷氏,这可是重臣家眷。你既当过捕头,如今又调入刑部,这个案子就要好好查。礼部侍郎周以锴已经求到朕这边来了,你务必要给人家一个交代。先去拜访周府,把昨日所得交代一下吧。”
皇上背过身去,语重心长地说道。
“臣遵旨。”
苏晗一疾步走在宫中,心里默默盘算着:陛下希望我去安抚周以锴,可是为何不直接把周以锴一起叫来,这个时间本身就是大臣们刚下早朝的时候。书令史一职本就是父亲为我求的,陛下肯定知情,这会儿又说是屈才,真是为了激励我办案?
肯定不是啊。苏晗一苦笑一声,突然被人猛得一撞,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疼得呲牙咧嘴,还没缓过神来,耳边就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诶!诶!是小苏姑娘!”
苏晗一抬头一看,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填满了她的眼眶。她身着男士骑装,身段流畅纤细,头发干净利索得束成马尾,显得活泼可爱,春意盎然。
“晚宁公主……”苏晗一愕然。
晚宁公主与苏晗一幼时上的是同一所私塾,她们是互相最早的玩伴。晚宁公主的母亲,也是现在的辛贵妃,年轻时是礼朝名镇一方的女将军。现今礼朝女子能身居各种官职大部分都归功于辛将军,只是当时皇上求爱心切,并且专横霸道,辛将军才妥协成为后宫里的辛妃。
苏晗一小时候很喜欢辛将军,所以会在读书的时候刻意接近晚宁。晚宁直率浪漫,天真活泼,与性情冷漠疏离的苏晗一大相径庭。在多次玩乐中,苏晗一的疲惫超越快感,渐渐开始疏远晚宁。时至今日,二人维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并且次次见面,苏晗一都会有难以掩盖的心虚。
“公主如此着急,是为何事?”
“宋哥哥约我去打猎,这次的头筹是醉江山,那本公主必须一去啊。”晚宁赶忙扶起了苏晗一,正要离开,却被苏晗一抓住双手。
“醉江山虽是好酒,竟连公主也喝不到吗?”
“害,你有所不知,自从方御厨离世,这酒就不再产了,现在剩的就两坛子,一坛赏了通武侯,一坛给了肇哥哥。”语毕,就挣脱了苏晗一的双手,向宫门跑去,边跑边喊道:“小苏我着急打猎,先行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