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说得那般好,有朝一日他入了仕,也许,能成为天子近臣也未可知。”她起身,恭恭敬敬朝耶娘行上一礼,“儿既有幸得他青眼,也想为自己的前程搏上一搏,还望耶娘成全!”
苏崇也转头看向林氏。
林氏心乱如麻,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路可走,只得一咬牙。
“好,若谢家真心诚意,礼数周全,我必不会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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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玉澜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快申时,也没有苏韵的消息,只得亲自登门造访,在得知母女俩早就从城郊归家时,还怨气颇大来着。
还没进苏韵的门,蒋玉澜便嚷嚷着,“不是说今日准备好契约,去找晏七的吗?怎么回来了也不去找我?”
“不必去了。”苏韵在案前写着字,头也不抬道。
“不去了?为何?”蒋玉澜几步来到案前,见她一时也没回应,急得伸手抽掉她的纸,“哎呀,急死我了,你快说呀。”
苏韵只得搁下笔,“契约我给别人了。”
“给谁了?”
“谢三省。”
“谁?”蒋玉澜音量瞬间拔高,“你给他做什么?你要是真嫁给那个登徒子…”
苏韵无奈打断,“玉澜,以后不要再这样叫他了。”
“苏徵儿,你来真的啊?”
“别把我的字弄皱了。”苏韵抢回纸,放在案上抚平,“我还挺认真的。”
蒋玉澜显然一时半刻也消化不了这个消息,转身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来,试图捋清思路,自言自语道:“昨日你到我家来找我,说你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嫁给严朝闻,最后惨死,你阿耶被贬官,羽儿病死在路上,你害怕噩梦变成现实,需要很多很多钱来傍身。”
苏韵静静听着,短短几句话,竟讲完了她的一生。
“你需要一个人来假成婚,所以我带你去找了晏七,我们与他说清来意,一拍即合,你还说,接下来需要想一想,怎么才能让你耶娘接受一个陪酒侍郎。”
“我给你读了堂兄的回信,县主果然会来祝寿,还有,在我家用饭的时候,你还跟我阿翁,问起镇国公的许多事。”蒋玉澜想到什么说什么,却怎么也串连不起,能让苏韵改变主意的线索。
思绪越理越乱,越乱越烦躁,蒋玉澜刚想抬手抓头发,又想起头上这个发髻,是出门前阿娘精心梳的,只好作罢,改在原地转了几圈。
苏韵看不下去,解释道:“谢三省,就是镇国公的第三子。”
见到对方脸上,也出现意料之中的惊诧神情后,她继续道:“你可知,今日我与阿娘出城踏青,竟有媒人追来,替年近四旬的鳏夫与我说亲。”
蒋玉澜英眉一立,愤然道:“竟有这等事?”
苏韵点头,“昨日我去县衙,还有阿耶同僚,用我的事取笑阿耶,今日之事,又叫阿娘在众人面前难堪,我怎么样都不要紧,可我见不得他们为我忍气吞声。”
“我之前便猜出了谢三省的身份,今日他是想替我解围,才再次求娶,我顺水推舟,把契约交到他手上,一来,为了顺利完成我的计划;二来,他显赫的家世背景,也能让这些落井下石之人,不敢再张这个口。”
她眉心微微跳动,心中五味杂陈。
还有她没说出口的,便是前世柴天改玉,而后谢三省得圣人重用,位极人臣。
经历过那样的一世,她最不愿糟践的,便是少年人的真心。
她比谁都清楚,那种兴高采烈把心剖出来,捧给人看,转头却被人丢在地上,践踏进泥里的滋味,简直痛彻心扉。
她也知道她这样做,与那严朝闻也没什么不同。
这样想着,脑海里又浮现,谢三省那双笑弯了的桃花眼。
他脸上的笑容,永远那么明媚,似春光,又似骄阳。
她实在想不出,他对她怒目而视,充满怨恨的样子。
她压在纸上的手,倏地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声音异常清冷,“我承认,我是在利用他,可这种各取所需的关系才牢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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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间内,片山有致,佳木茏葱,幽石之中雾气蒸腾,水面漂浮着星星点点的花瓣,若不是四周屏风木柱提醒,当真仿佛置身野外温泉当中。
殷妙筠正闭着眼,靠在石壁上,雪白双肩露出水面,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披散。
池子足够十几个人沐浴,为了维持温度,一行十几名侍女,不停歇地舀水,添水,动作还得轻微,不能发出大的声响。
竹青从屏风后面绕进来,蹲下身子,轻唤了一声,“娘子。”
殷妙筠倏地睁眼,转身将藕臂伏在石壁上,笑道:“让我猜猜,苏韵这回快气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