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卧在软榻上,身边几名侍女各司其职,一人打扇,一人伺候茶点,一人捶腿,还有一人在面前,声情并茂讲着最新的话本。
软榻旁,有潺潺流水,再往上瞧,假山嶙峋,一眼清泉从其中汩汩流出。
据说这泉,原本不经过殷府,是殷家家主殷顺,也就是殷妙筠的阿耶,花了大价钱引来的。
泉水清凉,将鲜果置于盘中,漂浮其上,入口时别有几分风味。
“娘子,孔娘子和孙娘子来了。”
殷妙筠一挥手,打发身边伺候的几人下去。
“你们不是说,今日要去戏园子听戏么?怎么跑我这来了?”
孔易真气得鼓鼓的,坐下来也不吭声,还是孙五娘代为解释,“我们遇着苏四娘子了。”
“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殷妙筠改卧为坐,倚在凭几上笑道,“遇着她,不好好讥讽她一番,怎么还能叫她气着呢?”
“别提了。”孔易真眉头皱在一起,“你我都以为她苏韵是叫人给驳了,其实人家是攀了高枝了!”
殷妙筠不以为然嗤笑,“她能攀什么高枝。”
孙五娘忙道:“是真的,今日我们俩将她堵在桥上,突然出现一位郎君,过来给她解围,还扬言说要娶她,也没见她反驳,而且,那位郎君的玉佩,我在司马府的人身上见过。”
“司马府?”殷妙筠一下坐起来,“你没看错?”
“错不了。”孙五娘十分笃定,“去年司马老将军寿辰,在我们家订的花,为了凑热闹,送花时我也跟着去了,当时有位郎君,前呼后拥的,身上戴的就是这枚玉佩,那玉佩质地上乘,我一辈子也没见过比那再好的了,绝不会错。”
殷妙筠稍一思索,“司马府那郎君长什么样?”
孙五娘摇头,“没见着,当时那郎君经过,好大的排场!许多宾客都争着抢着,想上前说上几句话,都被他身边的护卫拦了回来。做活的许是也光顾着看热闹,砸了盆花,惊着了郎君,为此,我们遭了好一顿训斥,就差没磕头了,哪还敢抬头看他长什么样啊!”
孔易真听了半晌,也没弄明白,“那玉佩上写着个‘谢’字,他姓谢,又不姓司马,怕什么?”
谁知随随便便一句话,惹得殷妙筠跳了起来。
“你说‘谢’字?”
孔易真懵怔点头。
殷妙筠来回踱了几步,蓦地转身,“在司马府能前呼后拥,还姓谢的年轻郎君,当今就只有那么一个!”
*
苏韵神色如常用着面前的汤饼。
一旁的林氏也捧着碗,目光却不住瞥向她,送到嘴边的汤匙,已经不知道空舀了多少次。
自打上次她问起离开郧乡县的事,林氏就一直暗中观察她的神情和动向,生怕哪天一起床,她房间里就只剩下一封离别信。
好在这么多天,她一点异常都没有,甚至饮食起居,比原来还要更规律些。
可越这样,越不能放松警惕。
就这样被瞥了数十次,终于,苏韵放下汤匙,“我吃好了。”
“吃好了?”林氏忙放下没怎么动过的碗,“那一会儿,陪阿娘插插花?”
这句说完,连身后的玉奴都轻皱了皱眉。
至少也找个其他的借口,总不能次次都插花吧?
林氏自觉不妥,忙道:“绣绣帕子也行。”
可如此一来,意图过于明显了。
“阿娘。”苏韵道,“您不必担心儿,儿没事的。”
虽然她这么说,可林氏还是放心不下,毕竟从洒扫的侍女口中得知,前几日,她们主仆三人曾偷偷清点钱财,据说看上去至少有千余文。
那不是盘缠是什么?
林氏忧道:“你就多陪陪阿娘吧。”
“阿娘,儿真的没事。”
苏韵也不知,到底该如何解释,阿娘才会相信,她是真的不难过。
朝食时,阿耶胃病又犯了,以往这时候,阿娘会在家煎了药,到了时辰便亲自送去县衙,看阿耶喝得一滴不剩才回来。
可刚刚听到玉姑姑说,一会儿打算遣个小厮给送去。
想到这,她自告奋勇,“等阿耶的药煎好了,儿去送吧,儿好久没见吕伯伯了,他还欠儿一幅绣样呢!”
林氏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
拿上药,苏韵领着藏春出了门,路上,藏春没忍住问道:“娘子,那谢郎君,到底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她搪塞道。
“他老远还嚷着,叫您好好考虑一下。”藏春嘟囔着,“娘子,现在您有什么事,也不跟婢子说了。”
“没有,他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呀?”
“就是想让我嫁给他!”苏韵一口气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