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也倒罢了,殷家那个,指不定要笑成什么样呢。”
还真让雪信猜着了,得知消息的殷妙筠,差点从坐席上蹦起来。
“易真,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家四娘子,叫严家给退亲了!原因是,她生不出孩子。”好友孔易真以团扇掩口笑道,“这下你该开心了吧?”
殷妙筠拍手大笑,“开心,不,简直是大快人心!前些日子,她还纵容侍女跟我叫嚣,这下我倒要瞧瞧,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孔易真趁机试探道:“那,我给你带来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感谢我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殷妙筠哪里会不懂,轻笑一声,“竹青,去把我新得的那支,金镶玛瑙的头钗取来,再挑对镯子,赠与孔娘子。”
孔易真笑弯了眼,“那我就不客气啦!”
“甘草,”殷妙筠突发奇想,“去,叫家里的郎中,开个调理的方子,给苏府送去,一定要说明,是我送的。”
*
春雨过后,新绿满园。
苏韵和林氏正在院子里插花。
这次母女相处的静谧时光,是林氏主动提的。
正如之前预料的那样,退亲之后的流言蜚语,如纸片一样,飞向郧乡县的各个角落。
林氏并不知断绪之症是女儿所提,只道是那些长舌头的市井妇人胡乱编排的。
心疼之余,更多的是对她未来的担忧。
辗转半宿之后,林氏决定,与女儿相约朝食后插花,一来,阻拦她出门,不叫她听那些胡言乱语;二来,也想借机观察,她是否真的不被流言所扰。
林氏拿起一支玉兰,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只觉得香气淡雅很是好闻,转身刚要拿给苏韵,却见她手上虽摆弄着花枝,心神早跑到九霄云外了。
见状,林氏与玉奴对视一眼,无声叹了一口,也没出声打扰。
其实困扰苏韵的,根本不是那些非议。
昨日她去了趟茶花街,准备找到之前的房东郑大,先探个口风,议一议价。
前世她与郑大算是相熟,相处得也融洽,所以这次出门,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谁知,她却忘了最最重要的事——
前世她是以严家夫人的身份从商,毕竟是已经婚配的妇人,又是阿姑准许的,出门行走并无太多不便。
可这次,她还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尤其她为避免给阿耶带来麻烦②,想要隐瞒身份,戴了个白纱帷帽,郑大一看这个情况,扭头便要走。
郑大把要求说得很清楚,坦露身份,诚心相谈。
并非她不相信郑大为人,只是她若是真的以阿耶女儿的身份,去签这份租帖,怕是真被查到的那天,阿耶要被弹劾不说,所有赚到的钱也都要被抄没。
那岂不是白忙一场?
所以,她从一开始便想错了。
压根不是赚了钱之后,再找人协议成亲,而是要先协议成亲,才能赚到钱。
可去哪找这么一个,既能接受与她签这份离谱的契约,又能接受她整日在外奔波赚钱的夫君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是她肯让出几分利,想必也没那么难找吧。
不过,阿耶阿娘又该怎么办?
刚刚言之凿凿退了亲,转头随便找个什么人嫁了,耶娘不疯才怪。
想到这,苏韵扭头看向阿娘,谁知,林氏也正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接对后,林氏从她手中接过已经折了的花枝,“徵儿,有心事?”
苏韵并未直接回答,“阿娘,您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离开这里,离开郧乡县,您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离开郧乡县…”林氏还真想过,不过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打从嫁给苏崇,林氏就做好了夫唱妇随的准备。
与别人不同,苏崇的抱负,就是当一个小官,不惊心动魄,不波谲云诡的小官。
他十二年前走马上任,本以为三年一磨勘,要么升迁,要么贬官,总会换个地方生活,林氏甚至并未用心装点院子,只当是个早晚要离开的旅舍。
可苏崇每次磨勘,要么无功无过,要么功过相抵,这十二年稳坐县丞之位,也算是如愿以偿。
时间久了,也就再也没了离开的念头。
如今听女儿提起,林氏一阵怅然。
“若是真的离开这,我倒是想南下,去岭南看看,听说那里气候湿热,多的是珍树奇花。如果可以,住的院子要比现在的大些,方便移栽,阿姑也能多种些草药。哦对,那里还有很多很甜的新鲜蔬果,因为靠海,也很容易吃得到新鲜的鱼和虾……”
苏韵静静听着,在心里一一记下。
年轻时的想法,在脑海中重新勾勒成型,林氏说得正起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