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澜一边好奇地四处看,一边由衷叹道:“这么大手笔,东家怕是也不靠这茶楼赚钱吧?”
小二回头笑道:“娘子说笑了,钱还是要赚的。”
苏韵觉得这里燃的香很好闻,香味沉静悠长,便多问了一嘴,小二答道:“娘子好品味,这香,是我们家夫人自己调配的,名为‘月下逢’,娘子若喜欢,走时可带上一盒。”
三人被领进雅阁,蒋玉澜大喇喇坐下,“苏徵儿,你是发财了还是怎么着,今日可是下了血本了!”
苏韵大笑,“那你可别客气,随便点。”
“你可说准了!”蒋玉澜转头对小二豪迈道,“那给我来壶最贵的!”
李颖如忙去扯说话人的衣袖,低声道:“还是别了吧,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还是这么舍不得花钱啊。
苏韵想起前世,李颖如嫁给了一个书画铺的掌柜,那人是个鳏夫,带着一个两岁的女儿,好在人老实,对她也不错。
杜氏辛苦做工,攒下好些嫁妆,林氏又给添了些,只为她成亲后能好过些。
可惜没两年,她的夫君便病死了,她带着继女生活,一如她的阿娘当年一样。
她命不该如此,她值得更好的。
苏韵眼眶发酸,掏出鼓鼓的钱袋拍在案上,“颖如,不用给我省钱,你也点些爱吃的。”
李颖如摇头,“我就算了吧。”
也不顾她拒绝,苏韵对小二说:“要最好的茶,招牌的茶点再来个两三样。”
“好,娘子稍坐。”
待小二退出去,关起门,蒋玉澜不忘正事,催促苏韵道:“快给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韵隐去缘由,只道自己变了心意,不再想嫁,又道严母上门大闹一番,最后结果是严家退了亲,自己恢复自由身。
蒋玉澜显然没听够,“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李颖如欲言又止。
“你竟然不想嫁严朝闻了?”蒋玉澜捏住下巴奇道,“我不是在做梦吧?这其中,就没有半点难言之隐?譬如他为都知赎身,或者突然领回个儿子之类的?你可千万不要为他隐瞒。”
苏韵翻了个白眼,“你是话本看多了吧?”
蒋玉澜无比认真,“说真的,原本我都以为你是中了什么蛊,失了神志,才能被那个木头杆子迷得七荤八素的,咱们郧乡县的小娘子们,眼光也都不怎么样,瞧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单薄模样,怕是连我都打不过吧?”
苏韵:“……”
你最厉害,谁能打得过你。
“如今清醒了是好事,不想嫁便不嫁,”蒋玉澜又拍着胸脯道,“我支持你。”
“可如此一来,徵儿倒成了被退亲的。”李颖如满面愁云,“外面还不知要如何编排,还有,以后可怎么办呀。”
苏韵满不在乎,“随她们说去吧。”
方才出门时,已经有街坊邻居,投来怪异眼光喁喁私语了,她们两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不常在外行走才不知情,不然早就能听到好几个版本了。
李颖如又问道:“方才你说,是严家夫人不满,那严郎君又如何说?”
不等苏韵开口,蒋玉澜嗤道:“谁在乎他怎么说?这么痛快就能把亲退了,他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吗?”
小二适时进来上茶点,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苏韵给她二人斟茶,“今日找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商的。”
蒋玉澜用手封住杯口,“你先说是什么事,我再考虑要不要喝。”
苏韵无语,扭头先去给李颖如斟茶。
“颖如,我记得杜姨母是会做香粉的。”
李颖如点头,“没错,你想要的话,我回去跟我阿娘说,让她做便是,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苏韵摇头,“不是我要用,是我想要出钱,给杜姨母开个香粉铺子。”
这主意,是昨晚临睡前,突然灵光一现冒出来的。
既然退亲已经办妥了,那接下来,就该是阿耶左迁的事了。
她能嘱咐阿耶当值时多加注意,却不能时刻跟着他加以防范。
前世直到她临死前一个多月,才得到家人的消息,原来阿耶左迁遥远的汀州,家产又都被抄没,路上劳苦颠簸,体弱的苏璎经不起折腾病倒,缺少药材的祖母也回天乏术,眼睁睁看着花儿一样的生命逝去。
祖母伤心之下,也一病不起,没两年也去了。
严母扣下她所有家书,这些还是雪信躲在暗处,偷听严母和贴身侍女说话才得知的。
她可能无法阻止阿耶左迁的命运,却可以从现在开始攒钱傍身。
抄没家产时,会到各大钱庄查证有无化名存单,却不会抄没已成家儿女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