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外人,你阿娘是外人?你呀你!”严母手指戳上他脑门,“苏徵儿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严朝闻忍无可忍,腾地起身,“阿娘,我真的不懂,明明苏家后来已经改了口,您为什么还执意要退亲呢?”
儿子向来乖顺,很少顶嘴,突然这样一发作,严母有些懵,随即火冒三丈,“为什么,为你好!”
“您事事都说是为我好,可您,能不能在意一下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严母怒火中烧,近乎嘶吼,“就为了你的感受,你要让严家断子绝孙吗?严家就绝在你手上,你阿耶在九泉之下,还能闭得上眼吗?”
严朝闻一怔,“断子…绝孙?”
“没错!我告诉你,苏徵儿有断绪之症,根本难有子嗣,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可能让她进我严家门!”严母面容扭曲,歇斯底里,“你若是铁了心要娶她,也行,我这就去你阿耶牌位上撞死!”
说完,怒气冲冲转身。
严朝闻一把将人拉住,无力道:“阿娘!”
“你别拉我!让我死了算了!”严母悲恸欲绝,象征性挣扎几下,顺势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夫君啊,我对不起你啊!我这就下去,当面给你赔罪啊!”
严朝闻只觉得窒息,耳边凄厉的哭嚎声,快要将他逼疯了,他真想丢下这一切,一头扎到汉水里,一了百了。
可是他不能,他也不敢。
他无法想象,自己若真的投了江,身后会被如何议论。
首先是阿娘,她可能会说,“整个严家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阿耶,对得起严家列祖列宗吗?”“你个没有心的东西,你是叫我去死啊!”
其次是同窗,“第一郎君也不过如此”、“不过是害怕落榜”、“徒有虚名”、“不堪重任,难成大器”、“不过懦夫尔”。
最后是街坊,大伙可能不会说什么,就只是瞧着他打捞上来的尸首,纷纷摇头叹息,朝阿娘投去同情的目光。
一生要强的阿娘,最不愿听到的三个字——可怜人,将会跟随她后半生,直至她没入黄土。
这些虚幻的片段纷至沓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将头深深垂下,几乎埋进胸膛里,半晌才松了扯着严母衣袖的手,接着又行尸走肉般,慢慢屈膝跪在她面前。
他心如死灰,声音暗哑毫无生气,“阿娘,儿错了,儿都听您的。”
严母终于如愿以偿,起身抬手抚上他的脸,含泪道:“儿啊,你要相信阿娘,阿娘不会害你的。”
随后她将儿子搂进怀里抱紧,却丝毫没注意到他空洞的眼神。
……
看够了严家母子上演的这一出大戏,谢三省嗤了句“没意思”,转身从屋檐一跃而下。
候在墙根的谢怀序乐颠颠上前,“郎君,怎么样?”
“挺好。”谢三省吐掉嘴里的草叶,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自顾自朝前走去,“不用我出手了。”
谢怀序忙疾行几步跟上,“这么说,郎君特地回司马府取的赦免令牌,用不上了?”
“嗯。”谢三省轻描淡写应了一声。
“郎君,要是苏娘子这事没成,您真打算拿令牌去救她吗?”
“那当然了。”
“郎君,这令牌可是能免死罪的,只用在杖刑上,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谢三省不耐烦,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哪那么多话?赶紧再去给我打听打听,徵儿最近还要去哪,我还想见她呢。”
*
人一高兴,就想饮些酒,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肉类和蔬菜,在膳夫和厨娘的手底下,变成了一道道可口的下酒菜,流水一样端上了桌。
其实苏韵也邀请了苏玫,可苏玫并不想扰了他们共享天伦,找了借口推脱了。
一家三口兴致颇高,在苏韵的再三央求下,林氏勉强答应她,可以少饮些酒。
苏崇的酒量极好,苏韵完美地遗传到这一点,可她第一次饮酒是在出阁之后,所以林氏对她的酒量一无所知。
父女俩颇有默契地频频举杯,肆意欢笑,林氏见了,也不忍再阻拦,只好由着她去。
酒过半酣,苏崇看女儿眉飞色舞,试探问道:“徵儿,今日在厢房…”
苏韵大方承认,“是我。”
“怎么做到的?”
苏韵并不想让耶娘担心,含糊道:“猜的。”
苏崇得意朝夫人笑笑,“我们徵儿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揣度人心的本事,不愧是我苏正卿的女儿啊!”
林氏却没苏崇这么乐观,面带忧色道:“徵儿,明日之后,怕是整个郧乡县,都会知道你被严家退了亲,流言蜚语断不会少,未来再议亲也会难上加难。”
苏韵仰头,饮尽杯中酒,甜甜一笑,“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