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探头朝外看看,头也不回道,“没什么事你赶紧走吧,最近我家事多,乱着呢。”
谢三省哪里肯,干脆抱臂耍赖,“我不走,苏公刚刚可是说,要你好好招待我的。”
说罢,偷偷去瞥她的脸色,见她没发作,得寸进尺道:“我还要留下来用夕食呢!”
“行。”苏韵也不多说,抬腿刚要走,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指着案上那些宝贝,“这些东西,我阿耶不会收的,免得有受贿之嫌,你还是装好带走吧。”
“这……”谢三省面露不解之色,“这么点儿东西,不至于吧?”
“点儿?”
苏韵气结。
以前看他谢三省出手阔绰,便知道他家底定然丰厚,可却不知竟丰厚至此。
这摆在案上的文房四宝,件件都在文人中风靡,说是千金难求,一点也不夸张,若是能得上这么一件,足够炫耀半辈子的了。
如此贵重的东西,他竟然轻飘飘地说“点儿”?
不过看他眼神清澈,也不像是装的,若是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真的无足轻重,那他的家世背景,即便放到西京,也是叫人无法轻易忽视的。
这样的他,如果真的想要为难阿耶,不过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倒真不必费这么大的周折。
想到这,她暗暗松了口气,“行,那你慢慢等,我先失陪了。”
“哎,先别急着走嘛!徵儿,徵儿,苏娘子。”谢三省见怎么喊她也不肯停步,只得冲上前去拦住她的去路,“我是真的有话跟你说。”
苏韵一掀眼皮,“说。”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要退亲啊?”
一听还是这句话,苏韵翻了个白眼,准备侧身绕走。
“你先听我说完嘛。”谢三省赶紧捡紧要的说,“女子无故悔婚者,归还聘礼,杖六十,新修的律法,正在推行。”
苏韵猛地回身,“有这等事?”
谢三省点头如捣蒜。
“不可能,如果是真的,我阿耶怎么会不知情?”
“苏公今日是休沐吧?黜陟使此时就在武当县,你们县令怕是已经去听令了,不用到明日,告示就能贴得满大街都是。”见她还是半信半疑,谢三省急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苏韵不说话。
细细想来,推行新律好像还真是在这个时候。
前世的今日,她带着雪信,偷跑出去与严朝闻相见,天都擦黑了才想起往回赶,经过县衙的时候,见告示牌前围了好多人,怕被人瞧见,还特意绕路走来着。
之后坊间便议论纷纷,说陛下主张修改的那几条律法,都是为了限制三大世家扩张的手段。那段时间,茶余饭后闲来无事,人人都化作说书人,津津有味地推测这场权谋大戏。
严朝闻也曾高谈阔论,发表独到见解,还把她迷得晕头转向。
至于退亲的条文,倒没听人说起过。
毕竟放眼整个郧乡县,像她这样,下了聘又要退亲的没几个。
她一直不说话,谢三省以为她还是不信,抓起她的手臂就往外走,“那我带你去武当县,去见黜陟使,让他当面跟你说,你不信我,总该信他吧?”
苏韵脚下不动,“放手。”
谢三省一怔,垂眼看向自己的手,那轻薄布料下的纤纤手腕,仿佛一下就能被他捏断了,他耳根一烧,忙松了手。
“我信。”苏韵仰脸道,“可即便是要挨打,这个亲我也退定了。”
她眼神坚定,看不到一丝犹豫。
谢三省先是内心狂喜,紧接着皱起眉来,煞有其事道:“我怎么可能让你挨打呢?我这就叫人去严家,让他们先张口退亲。男子悔婚,只会损失个聘礼,我加倍补给他们就是了。”
听到这里,苏韵冷哼一声。
“我这可不是趁人之危啊。”谢三省挺了挺腰背,抱臂清了清嗓子,道,“我是看不过去,想帮帮你而已。”
“女子悔婚要杖责,男子悔婚就只亏钱财。”苏韵声音清冷如冰,“还真是休明盛世该有的样子。”
原来她是在意这个啊。
谢三省看向她,声音轻柔了些,“这件事你听我的,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这么瘦,别说六十杖,六杖都能要了你半条命。你不用提防我,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你受伤……”
“谢谢你。”
“啊?”
“我说谢谢你。”苏韵重复道,“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说完,快步出了书房。
等在门口的谢怀序见她走远了,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谢三省身边,“郎君,咱们假装不认识苏公的事,是不是叫苏娘子发现,唔……”
没等说完,嘴就被主子捂了个严实。
谢三省警惕地四处看看,见没人这才放开手,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