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添春色
 殷家是当地富商巨贾,说郧乡县有一半都是殷家的也不过分,前世严朝闻后娶进门的殷妙筠,便是殷家女儿。

    家主殷顺,随着财富大量积累,愈发目中无人,像阿耶这种“小人物”,更是没可能见到他。

    那书房内,到底是什么人呢?

    她记性向来不错,郧乡县历年比较大的活动,也都凑过热闹,若是本地乡绅乡贤常用的下人,怎么说也该有点印象才是。

    这几个却是面生的。

    如此贵客,定是从正门迎进来的。

    阿耶毕竟是官身,这流水似的紫檀木盒子进门,要是被有心人瞧见了,怕是要惹出是非。

    且之前从没听他提过,有什么身份显赫的“好友”,想来两人相识不久,初识便送诸葛笔,还有刚刚那些价值不菲的盒子,出手阔绰至此,动机实在是可疑。

    搞不好前世阿耶左迁,便是因为着了这人的道。

    思来想去,苏韵决定过去看看。

    作为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娘子,扒在书房门口偷看来客,确实不太妥当,可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装作四处寻鸟的样子,若无其事朝书房走去。

    书房前方有棵玉兰花树,她在树前停下,假意仰头,实则瞥向屋内,可视线被横成一排的小厮遮挡,什么也瞧不见,但好在离得还算近,隐约能听到屋里的谈话。

    “苏公,请。”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慵懒中还带着些笑意。

    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难道这个人,她前世便见过?

    苏韵满脑袋问题,可还来不及细想,便听到阿耶的充满疑惑,又有些惊喜的声音。

    “这,这是?”

    “我有一表兄,和苏公一样,最喜欢文房四宝,这次我去徽州办事,受他所托顺路采买这些,自然要给苏公也带上一份。”

    一听到“文房四宝”四个字,苏韵就知道,糟了。

    阿耶没别的爱好,只喜好书法丹青,闲暇时光几乎都在书房里度过,对笔墨纸砚等物,更是到了痴迷的程度。

    去岁他曾得好友相赠,得了一支诸葛笔,可谓是爱若珍宝,可前些日子出门写生,竟不小心遗失了,为此他长吁短叹了足有月余。

    要说对方送其他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担心,阿耶定能洁身自好不为所动,可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对方有备而来又巧舌如簧,万一他招架不住,一时糊涂…

    得想办法提醒阿耶才行。

    在阿耶身边伺候的冯叔又不在,苏韵急得团团转,屋内苏崇却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只顾探着脖子,瞧着盒子里的东西,双目放光。

    一位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楝色金丝团花圆领袍衫的隽秀郎君,抬手做请的手势,“苏公,不如上前一观?”

    苏崇早就迫不及待,只是碍于颜面才迟迟未上前,闻言三步并两步凑到跟前,随即赞叹声连连。

    “这,这是…李廷珪墨?”

    “哎呀,哎呀,这澄心堂纸,果真如传说一般,细致光润,首尾均薄如一啊!”

    “这这这——”

    苏崇指着最后一个盒子,惊喜转身,“若我没看错,这是歙州龙尾砚?”

    年轻郎君笑着点头,“苏公果然好眼力。”

    “瞧这纹理,这雕花,”苏崇小心翼翼把砚台拿在手里,左右相看,啧啧称奇,“这比我上次,在李刺史府上看到的那方,还要精致许多啊!”

    年轻郎君瞧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也难掩笑意,贴心介绍道:“都说这龙尾砚,磨墨无声,多年宿墨,一濯即莹。”

    “当真如此神奇?”

    “苏公不妨试上一试。”

    话音刚落,小厮们便闻声而动,几人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便将案上杯盏盘碟撤掉,之后将盒子里几样东西,连同之前的诸葛笔,规整摆好,只等苏崇上前。

    “这,这不太合适吧…”

    苏崇嘴上虽拒绝,可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几样宝贝,看得出他内心也在天人交战。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上次苏公割爱的孤本,乃是无价之宝,花多少钱也是求不来的,用这几样俗物来交换,还是您亏了,我这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呢。”

    几句话把苏崇说得心动不已,犹豫着张口,“那…”

    “阿耶,阿娘她…”

    苏韵突然闯进来,在看清阿耶身后年轻郎君的相貌后,大吃一惊,“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