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嗫嚅道:“听清楚了。”
苏母眼也不抬,“听清楚便回去吧。”
“是。”
胡氏起身行了礼,灰溜溜出了门。
苏韵心中叹然,这一个两个,都被撵了出去,说一不二,不怒自威,这样的祖母,她可从未见过。
还好她紧要关头,想起前世,苏璎曾偶然提起过,祖父和二叔祖的陈年旧事——
二叔祖年少之时,在已有妻子的情况下与一名歌伎相爱,想方设法纳其为妾,对其极尽宠爱,颇有宠妾灭妻之嫌。
祖父看不过,将二叔祖训斥一番,祖母更欲将歌伎赶出家门。
二叔祖自然不肯,与祖父祖母大吵一架之后分了家,搬到偏远的县南,扬言以后他的事,不劳长兄长嫂费心,只差没直接说要断绝关系。
祖父的父母走得早,所谓长嫂如母,二叔祖分府迁走后,祖母还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么多年不见两房频繁来往,足可见并未冰释前嫌。
“徵儿啊。”一声轻唤打断她的思绪。
苏母朝她伸出手去,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阿婆。”她乖乖上前,把手放到祖母掌心。
“这世道,女子不易,本想着让你选个中意的郎君,至少能苦中取乐,过上几年舒坦日子,谁知…”苏母摩挲着她娇嫩的手背,轻叹一声,“不过你能见微知著,也是好事,至少不用撞了南墙再回头。”
苏韵苦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南墙她不但撞了,还撞得头破血流。
苏母继续道:“你呢,也无需沮丧,这天下好郎君多的是,你一向颖悟,只要能坚守本心,在哪都会过得很好的。”
“谢谢阿婆,徵儿谨记。”
坚守本心。
苏韵另一只手在袖子里捏成拳头。
是啊,那个明媚生动的自己,这次可不能再弄丢了。
“阿娘。”苏崇上前垂首认错,“都是儿不好,原本今日一早,儿便要去问您的意思来着,可碰巧儿的好友,给儿送来一只上好的诸葛笔,儿…唉!您也知道,儿就这点爱好,便一时忘形,耽搁了,这才叫您最后一个知道,并非故意瞒着您。”
瞧着挺大个男人耷拉个脑袋,说话还瓮声瓮气,苏母无奈,“行啦!我又没说什么。”
苏崇吸了吸鼻子,“多谢阿娘体谅。”
“玥娘,去把我的那串水玉念珠给三郎拿上,给严家当作赔礼。”苏母吩咐过玥娘,又转过头嘱咐夫妇俩道,“你们两个再挑些东西带上,到了严家好好说,要求得人家谅解,毕竟是我们失信在先。”
“阿娘放心。”苏崇拍着胸脯保证。
苏母转向苏韵,“徵儿,在你耶娘去严家之前,你还是约严家郎君见个面,把话都说清楚,了了他的心思,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苏韵郑重点头,“是。”
“行啦,”苏母在玥娘的搀扶下起身,“我也乏了,你们都去忙吧。”
“那,儿先行一步。”苏崇有些等不及,指着堂外,“儿的好友,还在书房等着。”
苏母一扬下巴,“去吧。”
“欸。”苏崇撩袍快步出了中堂。
林氏和苏韵也行了礼,转身便要离开。
刚行几步,苏韵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脚步倏地顿住,林氏猜到她是有话要同祖母说,也不多问,径直先出了门,给她们祖孙二人留出空间。
苏韵缓缓回身,迟疑片刻,才抬头对上苏母的眼,“徵儿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阿婆。”
“你说。”
“世人多面,初时相交,见的皆是最光鲜的一面,夫君如是,舅姑亦如是,不朝夕相对,根本无法分辨对方是人是鬼。”她眉心微跳,眼里尽是迷茫之色,“难道女子命途好恶全凭天意,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便要受那火煎油烹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苏母听过之后,非但不疑惑,反倒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来。
“几个孩子里,你最像我,可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并没能想到这么多。”苏母顿了顿,又道,“我说这世道女子不易,是因为,大多数女子要仰仗夫君过活,一生喜乐皆系于夫君身上,不管对方给的是蔗浆还是毒药,都只能双手接着。”
苏韵静静听着。
“你也许在想,若不知前方是坦途,还是崎岖山路,为何我非要走这一遭呢?”苏母目光转向堂外满园春色,唇边漾起无尽笑意,“人活一世,如乘车远行,遇到风景想下车看看,那便去看,不必畏首畏尾。旖旎湖光是景,泥泞沼泽亦是景,喜欢就留下,不喜欢,转身回到车上,继续向前便是。悲喜由己不由人,命途便不再是赌注,而是棋局,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