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可奈何的了然。

    她们都身处漩涡，各有各的不得已。

    广播再次响起：

    “时间到。看来凌先生做出了选择——或者说，放弃了选择。”

    “接管小组，登船。”

    “重复，非武装人员请停留在原地，任何抵抗行为将被视为敌对。”

    舷窗外，数艘高速突击艇，从巨舰的腹部射出，迅速靠近“星澜”号。

    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部猛地撞开，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迅捷的人员涌入，他们无视了厅内惊慌失措的众人，目标明确地分列两侧，清出通道。

    为首一人径直走向林渡和凌芸，他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看不清面容，动作带着专业的利落和对凌芸明显的恭敬。

    “凌总，林小姐。奉克劳斯博士之命，前来接应。医疗单元已准备就绪。”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凌芸紧紧抿着唇，没有立刻回应，她看了一眼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凌翰渊，又看了一眼被黑衣人制住、面露不甘却不敢妄动的阿弃，最后，目光回到林渡的身上。

    林渡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走……”她吐出最后一个字，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软了下去。

    凌芸心中一紧，所有的犹豫和愤怒都在这一刻被恐惧压倒。

    “快！她需要立刻治疗！”她对着那名领队的黑衣人喊道。

    黑衣人点头，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队员上前，动作轻柔地将林渡抬起，放在便携式担架上。

    另一人则小心地搀扶住凌芸。

    凌芸在离开宴会厅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父母站在原地，沈静书眼中含泪，带着哀求，凌翰渊则面色铁青，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周霆远一家缩在角落，如同鹌鹑。

    这场以小年之夜为名的家族盛宴，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分崩离析。

    她被黑衣人簇拥着，踏上连接两艘船的临时舷桥，海风冰冷刺骨，吹动她染血的裙摆和凌乱的发丝。

    前方，是创生纪元那艘散发着冰冷科技感的黑色巨舰，如同蛰伏的深渊巨兽。

    身后，是逐渐远去的、灯火依旧璀璨却已与她无关的“星澜”号，以及那个她挣扎了半生、最终以决裂方式告别的家族。

    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然后，她抬起头，挺直了背脊，跟着担架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一步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由林渡引来的“庇护”，或者说，新的“牢笼”。

    至少，她们还在一起。

    至于未来……

    凌芸的目光落在林渡苍白染血的侧脸上。

    等这家伙醒了，再慢慢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