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那头的崔靖瞬间没了声音,他再惜才,也听懂了这话里的决绝,对于一个即将生产的伴侣说出“想看着孩子出生”,这几乎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理由。
凌芸也怔住了。
她预想过林渡会拒绝,可能用沉默,可能用她惯常的冷漠,但她没想到,林渡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地将她和孩子放在了首位,直接点明了那个她们之间最深刻的联结。
她忽然觉得,之前因为时间分配而产生的那点不快,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对着电话那头的崔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于“我家属不方便”的维护意味:
“崔导,听到了?林渡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拍戏的事,以后再说。”
电话那头的崔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连连应声,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却又不敢有半分不满:“明白,明白!凌总,是我唐突了,没考虑周全!当然是孩子更重要!恭喜凌总,恭喜林老师!那……那我就不打扰了!”
电话匆匆挂断。
凌芸将手机丢到一边,身体重新放松地靠回林渡怀里,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林渡也没有再说话,伸出手,重新揽住凌芸的肩,目光转回屏幕。
虽然屏幕上正上演着《墟》中巫王与命运抗争的悲壮史诗,但凌芸的注意力早已飘远。她的目光低垂,落在林渡搭在她腰间的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轻轻描摹林渡的手背与指节。
林渡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调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这双手,曾经能执剑斩破虚空,能结印引动天地之力,如今却只是安静地、带着一丝虚软地任由她摆弄。指腹与虎口处,那些因长期握持兵刃而形成的薄茧早已在实验和药物的作用下淡化,只剩下几道新增的、浅粉色的疤痕横亘在手背与腕骨之间。
凌芸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疤痕,流连在那线条优美的指节和修剪整齐的指甲上,她将林渡的手掌轻轻翻过来,掌心向上,指腹摩挲着那掌心肌肤。
“林渡……”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打破了电影背景音的沉寂,“等孩子出生以后……你还会像现在这样……陪着我,迁就我吗?”
林渡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巫王正于万军丛中仰天长啸,墨发狂舞,眼神决绝,她没有立刻回应,搭在凌芸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了些许。
凌芸等不到回答,心中的那点不安开始放大,她抬起头,下巴抵着林渡的肩,追问道:“等我生完孩子,身材走样了,变得不好看了……你会不会……嫌弃我?”纵然她手握权柄,翻云覆雨,此刻也不过是一个担忧爱人目光是否会因自身变化而转移的普通女人。
电影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林渡线条清冷的侧脸。
这一次,她没有再沉默。
她缓缓低下头,对上凌芸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不安的眼睛。
“不会。”她的回答简单,干脆,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她抬起那只被凌芸把玩的手,反手轻轻握住了凌芸的指尖,然后将两人交握的手,一起轻柔地覆在了凌芸隆起的、孕育着她们女儿的腹部。
“你是凌芸。”林渡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你。”
“是我此世的因果,是……昭儿的母亲。”
“所以,我会一直在。”
这个承诺,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凌芸怔怔地看着她,感受着手背上林渡掌心的微凉,以及腹部传来的、属于她们共同生命的温热搏动,鼻尖一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落点。
不自觉地,眼眶中蓄积的温热泪水再也承载不住,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然后,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索求着一个吻。
林渡看着那滴泪水滚落,看着她闭上眼仰起脸的脆弱模样,没有丝毫犹豫,顺应本能般,低下头,准确地覆上了凌芸微凉的唇瓣。
这个吻,起初是轻柔的,带着抚慰的意味,如同春风拂过带着露水的花瓣。林渡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尝到了泪水的微咸,她极尽耐心地舔舐、吮吸,仿佛要将那所有的苦涩与不安都驱散。
凌芸在她温柔的攻势下,身体彻底软化,原本抓住林渡衣襟的手缓缓松开,转而环住了她的脖颈,更深地投入这个吻中,回应渐渐变得主动。
在唇舌交缠的间隙,气息紊乱、意乱情迷之时,凌芸贴着林渡的唇瓣,用模糊不清的语调,喃喃地吐露出了那句深埋心底、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想过会在此刻如此自然流露的话:
“林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