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看着她眼中那片亘古不化的冰雪,一种无力感绝攫住了她。

    是啊,凭什么?证据呢?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和心痛,她什么也拿不出来。

    林渡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左眼下那颗殷红的胭脂痣上。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记忆的深处,某个被尘埃掩埋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赤焰宫中,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转身回眸时,眼角下方,似乎也有一点极其相似的、小小的印记……只是年代太久远,那印记的颜色和形状,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

    是巧合吗?

    她看着眼前泪眼婆娑、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发抖的聂红裳,第一次,没有立刻用冰冷的言语将她推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星河流转,风声呜咽。

    过了许久,林渡才再次开口,那股逼人的锐利收敛了些许:

    “你叫什么名字?”

    聂红裳怔住,下意识地回答:“聂……聂红裳。”

    “聂红裳……”林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她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浩瀚的星空,不再看聂红裳。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或认可,结束了这场谈话。

    聂红裳看着她孤绝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失落,但隐隐的,又有一丝极微弱的希望。至少,她没有完全否定,至少,她问了自己的名字。

    她默默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营地的方向。

    林渡独自立于沙丘之巅,任由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袍。她摊开手掌,青玉剑悄然浮现,剑柄末端的羊脂白玉环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霓裳……”她对着无垠的夜空,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她在排斥聂红裳?不,恰恰相反。

    在漫长到几乎失去时间概念的岁月里,寻找赤霓裳的转世,曾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是支撑她穿越一个个王朝更迭、看尽沧海桑田的动力。她访遍名山古刹,求问高僧巫觱,深入蛮荒绝域,无数次燃起希望,又无数次失望而归。

    希望就像沙漠中的水,越是渴望,越是难得,最终连那点微光也被时间磨蚀殆尽。

    她渐渐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便找到了又如何?

    轮回并非简单的重逢。魂魄或许依旧,但前尘尽洗,记忆成空。转世之人,是一个拥有全新生命、全新经历、全新性情的独立个体。她找到的,可能只是一个眉眼相似的陌生人,甚至可能……早已与他人缔结连理,生儿育女。

    而她,依旧是那个被时光遗忘的林渡,拥有近乎无尽的生命,却要眼睁睁看着寻回的爱人再次经历生老病死,从青春走向垂暮,最终化为一抔黄土。那种看着挚爱在自己怀中一点点失去温度、徒有长生却无力回天的痛苦,她曾在赤霓裳身上经历过一次,那足以将她彻底摧毁。

    她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永恒的孤独,或许比一次次短暂的拥有后再失去,来得不那么残忍。

    正是因为这彻骨的绝望,她才最终选择回到赤日城的废墟,将自己连同那段记忆一起,封存在永恒的黑暗与寂静里。那不是放弃,而是一种自我保护,一种对无尽轮回之苦的终极逃离。

    可现在,她被唤醒了。

    被一个自称被梦境指引、带着与霓裳相似泪痣、甚至能引动青玉剑和地下城机关的女子唤醒了。

    林渡的心情,如何能不复杂?

    一是难以置信的惊悸。万载寻觅不得,在她自我封存后,转世之人却自己送上门来?这太过巧合,巧合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或是她沉眠太久产生的幻觉。

    二是久旱逢甘霖般的微弱悸动。无论她如何否认,聂红裳提到“霓裳”名字时她心头的震颤,看到那颗泪痣时模糊的记忆闪回,以及青玉剑对聂红裳鲜血和泪水的反应,都是真实不虚的。

    三是深不见底的恐惧。这正是她最害怕面对的局面。如果……如果聂红裳真的是霓裳的转世,她该怎么办?相认吗?然后呢?看着她作为“聂红裳”度过平凡的一生,看着她衰老、死亡?自己则再次沦为时间的囚徒,守着一段新的、却注定再次失去的记忆?

    四是审视与疏离。眼前的聂红裳,虽有相似之处,但终究是另一个人。她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有着不同的思维、不同的生活方式,甚至身边还有一个关心她的年轻男子。

    林渡在观察她,试图在她身上寻找赤霓裳的影子,却又不断被那些陌生的特质提醒着,这是两个独立的人格。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割裂感,让她无法轻易靠近。

    所以,她才会用冷漠和质疑来武装自己。

    那不是对聂红裳的厌恶,而是她万年孤寂形成的、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的本能。她害怕给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