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室的灯光刺得祁安眼睛发痛。他被拦在抢救室外,只能透过小窗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只有十分钟,当一个穿绿色刷手服的医生走出来时,祁安已经站了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温言先生?"医生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祁安的喉咙发紧:"他...?"
"很抱歉。"医生摘下口罩,"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但脑部出现无法控制的出血...是迟发性硬膜下血肿,可能和之前的颅脑损伤有关。"
世界在祁安眼前碎裂成千万片。他抓住墙边的扶手,指节泛白。
"您想见他最后一面吗?"
太平间的灯光冷得像月光。祁安站在推床前,看着白布下的轮廓。医生轻轻掀开布单,露出"祁安"——不,是他自己——的脸。那张脸现在平静得近乎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需要通知其他家属吗?"医生轻声问。
祁安摇摇头。他们俩都是独生子,父母都在外地。在这个城市,他们只有彼此...曾经只有彼此。
"死亡证明上写祁安,对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入祁安的心脏。在法律上,死的是祁安;在灵魂层面,死的是温言。而他,站在这里的这个存在,既是未亡人又是死者。
"是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祁安。"
走出医院时,阳光刺眼得残忍。祁安站在台阶上,突然不确定该去哪里。公寓里满是两个人的记忆,工作室有堆积的项目,出版社有等待的稿子...但此刻,所有这些都像另一个宇宙的事。
他摸出手机,机械地拨了几个号码。小林在电话那头震惊的声音让他稍微回到了现实。他简短地说明了情况,拒绝了所有帮忙的提议,只要求推迟所有项目截止日。
"祁哥的...遗体怎么安排?"小林小心翼翼地问。
"火化。"祁安说,"他会想要简单的仪式。"
挂断电话,他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了三遍目的地,他才反应过来应该说地址。车厢里放着某首流行情歌,欢快的旋律与他的心境形成荒诞的对比。他摇下车窗,让风吹干脸上的泪水——温言的脸,现在被祁安的悲伤扭曲。
公寓安静得可怕。祁安站在门口,恍惚间仿佛看到"祁安"从厨房探出头,说"回来啦?"。但现实是,厨房里只有早上没来得及吃的松饼,现在已经凉透,蓝莓的汁液渗出面饼,像干涸的血迹。
他走进卧室,地上的痕迹已经被急救人员清理干净,但"祁安"倒下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无形的印记。祁安跪在那个地方,额头抵着地板,无声地颤抖。
葬礼在一周后举行。简单而肃穆,就像祁安生前希望的那样。小林帮忙安排了所有细节,甚至找到了祁安大学时期的设计图集作为纪念册。来的人不多——几个大学同学,工作室的同事,出版社的林姐和小雨,还有几个共同好友。
祁安穿着温言的黑色西装站在灵堂前,接受着 dolences。每个人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拍着他的肩膀说"节哀"、"祁安会希望你坚强"。这种荒谬感几乎让他笑出声——他们不知道,站在这里的"温言"内里装着半个祁安,而棺材里躺着的既是祁安的身体,又是温言的灵魂。
"言言,别太难过了。"林姐递给他一包纸巾,"祁安那么优秀,老天都嫉妒。"
祁安机械地点头。林姐不知道,真正的温言——或者说,温言的灵魂——已经在一个月前开始消散。那些只有温言知道的小秘密,那些童年记忆,那些未完成的童话构思...就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一点点抹去。
火化炉的门关上时,祁安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四个月前那个雨天,医院电话将他平静的生活劈成两半;想起"祁安"醒来时惊恐的眼神;想起他们共同生活的这四个月,像一场漫长而奇异的梦。
现在,梦醒了。而他被困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中,既不是完全的祁安,也不是完全的温言。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祁安站在浴室镜子前。镜中的温言眼睛红肿,嘴角下垂,黑西装衬得脸色更加苍白。祁安伸手触碰镜面,冰凉的玻璃阻隔了指尖。
"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他对着镜中的影像低语,声音嘶哑,"现在我在你的身体里,而你...在哪里?"
镜中人没有回答。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像一颗缓慢破碎的心。祁安看着洗手台上的物品——温言的剃须刀,温言的发胶,温言的古龙水——这些都是"祁安"这四个月来使用的物品。现在它们成了遗物,但不是温言的遗物,而是祁安的。
"你留下的遗物是你的脸你的身体,"祁安轻声说,"却唯独没有你。"
他拧开水龙头,将冷水泼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