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故事总要有个结局。——言(安?)"
祁安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颤抖。这不可能。如果是"祁安"写的,为什么会有"言"的署名?如果是温言...不,医生说得很清楚,温言从未真正醒来过。
"青川老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实习编辑小雨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稿子,"这些是您要的《森林邮局》读者反馈,我整理好了。"
祁安接过文件夹,强迫自己回到当下:"谢谢。呃...我最近记性不太好,《邮局》的续约谈了吗?"
"谈好了呀。"小雨眨眨眼,"您上周不是和版权部开了会吗?对方同意版税提高两个点,但要求明年六月前交稿。"
祁安勉强笑笑,打发走了实习生。他翻开读者反馈表,惊讶地发现自己能立刻理解那些专业术语——"角色弧光"、"世界观构建"、"情感节奏",一个月前这些词对他而言还如同天书。更奇怪的是,他在空白处写的批注意见,字迹几乎和温言的一模一样。
手机震动起来。是"祁安"发来的消息:"CT结果不错,医生说可以开始轻度复健。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买瓶酒?"
祁安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锁屏照片是他们去年在京都拍的,枫叶如火,温言靠在他肩上微笑。现在那个笑容正住在祁安的身体里,而他自己却占据着温言的面容。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下班回家的地铁上,祁安无意识地哼起一首歌。哼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这是温言最喜欢的《夜空中最亮的星》,而他以前从来记不住歌词。现在它们却自然而然地流出来,像一条早已熟悉的河流。
公寓里飘着食物的香气。"祁安"站在灶台前,正用勺子尝汤的咸淡。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和一瓶红酒——他们周年纪念日存的那瓶波尔多。
"你做饭?"祁安放下包,惊讶地问。
"总得学着用这双手。""祁安"晃了晃勺子——温言修长的手指握着木质勺柄,动作却带着祁安特有的随意,"复健医生说手指灵活度训练很重要。"
晚餐出乎意料地美味。红酒炖牛肉配烤蔬菜,正是温言最拿手的菜式之一。祁安咀嚼着软烂的胡萝卜,想起第一次尝到这道菜时,他开玩笑说温言应该开家餐厅。
"怎么样?""祁安"期待地问。
"好吃。"祁安顿了顿,"就是...太像温言做的味道了。"
"是吗?""祁安"若有所思,"我只是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操作。也许肌肉有记忆?"
他们沉默地吃完了晚餐。收拾餐具时,祁安注意到"祁安"洗碗的顺序变了——先玻璃杯,再餐具,最后是锅具,这是祁安自己的习惯。温言总是随心所欲地抓起什么洗什么。
"今天我发现你写完《镜中花园》了。"祁安突然说,眼睛盯着水流冲刷的盘子。
"祁安"擦盘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嗯。那天睡不着,就试着写了写。"
"但结尾的备注..."
"什么备注?"
祁安转过头,直视着"祁安"的眼睛——温言的眼睛,现在里面盛着祁安的眼神:"''''给安:如果你读到这个,说明我还没找回自己的身体。别担心,故事总要有个结局。——言(安?)''''"
"祁安"的瞳孔微微扩大:"我没有写那个。"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
水龙头哗哗作响。祁安关掉它,寂静突然充满了厨房。
"我们是不是..."祁安舔了舔嘴唇,"正在变成对方?"
"祁安"没有立即回答。他——或者说,住在温言身体里的那个存在——走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相框。那是他们去年在海边的合照,祁安搂着温言的肩膀,两人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也许灵魂互换不只是瞬间的事。"他最终说,手指轻轻抚过相片,"而是一个过程。"
夜深了。祁安站在浴室镜子前,长久地凝视着自己的倒影——温言的倒影。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外表,而是更深层的东西。那个眼神,那种微微抬起下巴的角度,甚至是眨眼时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在微妙地向真正的温言靠拢。
恐惧像冷水般漫上脊背。如果他正在变成温言,那么"祁安"身体里的那个存在呢?是正在变成祁安,还是...正在消失?
镜中的温言回望着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祁安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肌肉的抽动。他伸手触碰镜面,冰凉的玻璃阻隔了指尖。
"你是谁?"他轻声问。
镜中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