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水光在其中迅速积聚,但她倔强地仰着头,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不让那脆弱的液体轻易滑落。“秦术,我知道!我知道你推开我是为了我好!你怕我知道真相后承受不住,怕我痛苦!可是……”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却异常清晰,“你想过没有?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或者明明感觉到了……却只能配合你演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天天、一小时一小时地溜走,对你我之间……对我们可能拥有的最后一点回忆来说,这才是最残忍的酷刑!”
秦术猛地移开了目光,转向窗外那一片过于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天空。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仿佛在艰难地吞咽着某种巨大而无形的苦果。那冰封般平静的面具,终于在她这番泣血般的质问下,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泄露出其下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和挣扎。他闭上眼,眉心拧成一道深刻的褶皱。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再次重复这句话,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被命运碾过后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感,“石雨昕,你清醒一点!我拿什么给你?我连一个……一个像样的、可以期待的明天都给不了你!我甚至……不知道下一次睁开眼,还能不能看到太阳!”最后一句,几乎是从他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绝望。
“谁要你给了!”石雨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和委屈,像被困许久的小兽发出的悲鸣,但在看到他因激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更显苍白的脸色时,她又猛地将音量压了下去,只剩下带着浓重哭腔的、破碎的音节,“我不要你承诺什么未来!我不要你保证什么明天!我只要你……只要你允许我……陪着你,安安静静地,走过这最后一段路……不行吗?就这一段路!”
她说着,几乎是颤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那只冰凉而瘦削得令人心惊的手腕。他的腕骨硌着她的掌心,皮肤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度。
秦术的身体骤然僵硬,像是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那是他长久以来习惯性的自我防护。但石雨昕握得很紧,她的掌心不像他的那样冰冷,带着一种执拗的、不容拒绝的、属于生者的温暖和力度,那温度几乎要烫伤他冰封的皮肤。
“就这一段路,”她仰着脸看他,眼泪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晕湿了他病号服的袖口,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有两簇不肯向命运屈服的、倔强的火苗在瞳孔深处燃烧,“让我陪着你。秦术……别再推开我了……求你。”
最后那声“求你”,轻得像一声叹息,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千钧之力,裹挟着她所有的勇气、悲伤和不甘,狠狠地、精准地撞在了秦术那早已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心防之上。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在眼下投下不安的阴影。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和困难,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石雨昕能感觉到他手腕肌肉的紧绷,能听到他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以为,他终究还是会选择将她推开,独自走向那片黑暗时,她感觉到,他那只被她握住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耗尽了生命最后力气的沉重,动了一下。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依旧冰凉,没什么力气,甚至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但那握住的姿态,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她,眼底那片冰封了太久的荒原,仿佛在春日迟来的暖阳下,开始寸寸碎裂、消融,露出底下深藏的、滚烫的如同岩浆般的痛苦,以及那痛苦之中,无法磨灭的、对她深切的悲悯与不舍。“不推开了。”他重复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一个用生命许下的、沉重无比的承诺,也像是一道终于降临的、带着悲悯的赦免。
石雨昕的眼泪流得更凶,如同决堤的洪水,但她却努力地、拼命地向上弯起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混合着泪水,看起来无比难看,却又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破碎的美。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握着手,任由沉默在充满药水味的空气中流淌。但这一次,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像是一种无言的交流,一种在生死边界达成的、悲伤而坚定的和解。阳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将两人交握的手的影子,投在洁白的墙壁上,紧密地交叠在一起,仿佛一个短暂的、虚幻的联结。
过了一会儿,石雨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有些笨拙地从外套口袋里,先掏出了那个装着干枯花瓣的透明夹子,接着,又摸出了那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