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
乎“PUA”的、将她从悲伤泥沼中强行拽出来的冷酷话语,像一根刺,又像一剂强心针,扎在她心里,逼着她必须往前走。

    手术前一天晚上,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手机屏幕亮着,是和周晓晓的聊天界面。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逐字删除。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晓晓,明天我要去打一场硬仗了。祝我好运。”

    发送。

    明知永远不会再有回复。

    手术日。

    石雨昕被推进手术室前,紧紧握了握父母的手,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苍白的微笑。然后,她看向站在稍远处的、不知何时到来的秦术。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衣服,脸色比她还像病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石雨昕对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无形的约定。

    然后,手术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就在石雨昕的手术进行到关键时刻,医院另一层楼的神经内科病房区,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和医护人员奔跑的脚步声。

    秦术原本靠在手术室外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那里放着常备的止痛药。

    但这一次,袭来的不是往常那种可以忍耐的、局部的剧痛,而是一种排山倒海的、仿佛整个神经系统都在被撕裂、被冰冻的可怕感觉。视野瞬间扭曲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甚至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直接沿着墙壁滑倒在地,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

    “病人休克!是急性发作!快!准备抢救!”

    “推进手术室!立刻进行神经阻滞和减压!”

    “联系他家属!”

    混乱的喊声,器械碰撞声,轮床急促滚过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在心脏外科手术室不远处的神经外科紧急通道,另一张轮床被医护人员簇拥着,以更快的速度,推进了另一间亮起红灯的手术室。

    轮床上,少年苍白的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紧蹙的眉头和失去血色的唇,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的痛苦。

    两条原本看似平行的生命线,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生死考验的白色空间里,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被推向了各自未知的、危机四伏的手术台。

    一门之隔。

    两个战场。

    同样年轻的性命,在与死神的镰刀,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角力。

    时间,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和手术室内紧张的忙碌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谁也不知道,当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迎接他们的,会是黎明的曙光,还是永恒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