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石雨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她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或者说点什么,哪怕只是问一句“你好点了没”。
但秦术只是极其冷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团空气。他面无表情地绕过她的桌子,走向书架,找到他要的书,然后径直走向了图书馆另一个最远的角落坐下,全程没有再看她一眼。
冰冷的漠视,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堪。
石雨昕低下头,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看吧,他连一秒都不愿意多停留。
她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涌上来的委屈硬生生憋了回去。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难题上,拿起笔,更加用力地在草稿纸上演算。
不会是吧?没关系,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十遍!
她就不信,她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接下来的几天,石雨昕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有意无意地关注秦术的动向,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上。课间、午休、放学后……几乎所有能利用的时间,她都泡在图书馆或者空教室里,对着那些曾经让她头疼不已的理科题目死磕。
她遇到实在解不出的难题,会先去问老师,或者对照那本学霸笔记苦苦思索。偶尔,在她全神贯注解题时,会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猛地抬头,却只看到秦术坐在远处角落里的背影,或者他刚好合上书离开的身影。
是错觉吗?她不确定。
但她发现,有时候她卡在某道难题上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再去看那本借来的学霸笔记时,会发现相关的知识点旁边,会多出一些极其精简、却一针见血的批注,用和她不同的、干净利落的字迹写着。
不是陈老师的字迹,也不是原笔记主人的。
那字迹……她曾在光荣榜上,秦术那张满分物理试卷的答题卡复印件上见过。
她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没有跟她说话,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但他注意到了她的挣扎,并且,用这种隐秘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给出了指引。
冰山……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天放学,石雨昕照例在空教室自习到很晚。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正对着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绞尽脑汁,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是秦术。
他背着书包,似乎只是路过。他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石雨昕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然后,她看见他迈步走了进来,却不是走向她,而是走向讲台。他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极其快速地、行云流水地写下了几个关键的公式和一道简洁的辅助线图示。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写完,他放下粉笔,没有看她,也没有说一个字,径直转身离开了教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石雨昕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清晰利落的字迹和图示,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混沌的迷雾。那道困扰她许久的难题,瞬间有了清晰的思路。
她愣了很久,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尚未干透的粉笔字迹。
微凉的粉末沾在指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看,他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这场由她单方面发起的、看似毫无希望的“靠近”战役,似乎……终于吹响了一丝微弱的号角。
而战役的武器,不再是糖果和便利贴,变成了晦涩的公式和不及格的试卷。
这似乎,是一条更艰难,却也……更正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