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柔软。
“嗯。”他依旧是单音节的回应。
石雨昕并不气馁,自顾自地说下去:“今天幸好遇到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身体不好,不能淋雨的……”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对了,上次那个糖,你喜欢吗?我那里还有别的口味,下次……”
“不用。”他打断了她,语气平淡。
石雨昕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哦,好吧。”
走到校门口,果然看到石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石雨昕松了口气,转头对秦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到了!真的太谢谢你了,秦术同学!下次……下次我请你吃糖!”
说完,她不等秦术回应,便像只灵巧的兔子,几步跑向了轿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秦术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他的右肩校服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洇出深色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伞柄的、因为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又抬眼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墨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然后,他转过身,撑着伞,独自走进了愈发滂沱的雨里。背影孤直而清冷,与周遭喧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周一,课间操时间。
石雨昕因为早上的例行检查,到校晚了些,直接错过了课间操。她抱着几本刚领的新练习册,慢慢往教室走。在经过一班后门时,她下意识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教室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同学都去做操了。只有靠窗的一个位置上,还坐着一个人。
是秦术。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黑软的短发和一小截冷白的后颈。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但细碎的、痛苦的抽气声,还是隐约传到了石雨昕耳中。
他的样子……很不对劲。
石雨昕的脚步顿住了。她想起上次在医务室,刘医生那句“还是老样子”,想起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偏低的体温,想起他偶尔会流露出的、那种极力隐忍痛苦的神情。
他得的,恐怕不是普通的“身体不好”。
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混杂着莫名的担忧,促使石雨昕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看了看四周无人,轻轻推开了一班虚掩的后门,走了进去。
她走到秦术的桌旁,他没有反应,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她能更清晰地听到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巨兽搏斗。
石雨昕的心揪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今天早上刚放进去的几颗糖,挑了一颗据说有舒缓神经作用的薄荷糖,轻轻放在了秦术摊开在桌面的物理课本旁边。
然后,她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便利贴和笔,想了想,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旁边写上:“吃点甜的,可能会好受一点。加油呀!——来自七班的‘糖分补给站’。”
她把便利贴贴在薄荷糖旁边,没有再打扰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教室,轻轻带上了门。
在她离开后不久,秦术紧绷的身体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缓缓抬起头,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唇色苍白得吓人。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痛楚。
然后,他看到了课本旁那颗浅绿色的薄荷糖,和那张画着笑脸的便利贴。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操场上响起了集合整队的哨声。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颗带着凉意的糖果,然后拿起了那张便利贴。
“糖分补给站……”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因为刚才的折磨而有些沙哑。他看着那个拙劣却充满生命力的笑脸,冰冷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融化了一角。
他剥开糖纸,将薄荷糖放入口中。清凉的甜意伴随着微弱的舒缓效果,一点点安抚着仍在隐隐作痛的神经。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七班的位置正好在他们班的斜下方,他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练习册,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班级,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小太阳么……
他收回目光,看着手心里那张小小的便利贴,第一次,没有在发作后感受到那种蚀骨的冰冷和绝望。
好像……确实没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