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一章之前说好的番外,《朱棣的心事》^^……
    朱棣七岁的时候,正是坐不住的年纪。

    吴王府的围墙再高,也拦不住他那双总想往外跑的腿。

    他总爱甩开身后跟着的内侍,一个人蹿上墙头,即使墙头上的瓦片硌得手心生疼,他也浑不在意。

    爬树掏鸟窝,下水摸鱼虾,翻墙逃学,母亲明令禁止过的事,他几乎都做过,那时的马皇后没少为他头疼。

    朱棣心想的是,反正父亲常年在外征战,没空闲理会儿子们的鸡毛蒜皮,母亲嘴上说着严苛,其实最心疼自己的孩子。

    朱元璋一道道捷报传回来,人却像是活在传说里。马皇后当时身为吴王妃,要帮朱元璋坐镇后方,稳固人心。整日和李善长等文臣商议大事,剩下的精力,也只够全心督促大哥的功课。

    所以她对朱棣的要求,只要不惹大祸,平安就好。

    朱棣的日子于是有些无聊。

    大哥功课繁多,重视礼教,最反感他偷摸出府。

    二哥朱樉嫌他年幼,不屑带他玩。

    三哥朱棡又太过端正,见他衣衫不整也要皱着眉头上前说教一番。

    五弟朱橚是个书呆子,整日埋在书堆里,说不上三句话就要扯上药草医术。

    于是,朱棣学会了享受独来独往的时光。

    有一日他偷溜出府,在应天府的街市上疯玩了半天。直到日头偏西,才被府里的护卫寻着,半拎半架地送了回去。

    一进府门,才知道母亲今日设宴,请了徐叔叔家的女眷过府。

    小小的朱棣被粗手粗脚的仆妇拿布巾擦干净脸,换了身干净衣裳,才被领到堂前。

    他上前规规矩矩地给母亲和谢叔母见了礼。视线一转,便看到了谢叔母身边跟着的一个女孩儿。

    那女孩儿看上去和五弟差不多的年纪,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她初来乍到,却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意,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沉静的让朱棣觉得她是在装大人。

    于是只瞥了一眼,没把她当回事。

    后来,这个叫徐仪的女孩儿便时常跟着谢叔母来府上。

    母亲说,她和五弟都有读书的天分,又年纪相仿,正好彼此做个伴儿。

    时间一长,他也就习惯了徐仪的存在。

    记得有一日,学堂里夫子讲书正讲到兴头上。二哥不知走了什么神,被夫子点起来抽问,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夫子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他几句。

    二哥自觉失了颜面,一张脸涨得通红,下学后心情极差。偏偏那一日,夫子夸赞了徐仪聪慧。

    于是朱棣就碰到了这一幕。

    “听说你外祖父是叛将,被施以磔刑。”朱樉的声音尖刻,在寂静的院中格外刺耳。

    “你知道什么是磔刑吗?”朱樉似乎很乐意为这个年幼的女孩解惑,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就是先把肉,一片片从骨头上割下来,再把手脚,一截截砍断,最后,”他故意拖长了音,欣赏着徐仪越来越苍白的脸,“再割断喉咙!”

    五弟朱橚当场就被吓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朱棣眉头一皱,刚想开口与二哥争论几句。

    却见徐仪缓缓抬起头,一脸平静地看着朱樉。

    “敢问二殿下。”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没有一丝波澜。

    “若我家真是叛徒,为何吴王妃还要频频请我母亲上门做客?”

    记得那一日朱樉被她的反问噎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朱棣却在心里暗叹,自然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如今在父王帐下战功第一的徐达。

    看二哥被噎住的模样着实滑稽,但朱棣也自那一日起,对徐仪真有些好奇了,不过五岁,真能这么镇定自若?

    后来他和徐仪成了彼此最信任的人,忆起往事才知道,这日她回府后,偷偷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但也正因此时一无所知,朱棣才对这个女孩充满了探究之意。

    光阴这东西,在孩童的感觉里总是迟缓,可回过头去看,却又快得抓不住尾巴。

    在不经意的时光里,朱棣不知不觉花了许多时间观察徐仪。

    朱棣发现,徐仪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成为母亲身边的红人。

    她实在太过聪明。

    夫子教的东西,她总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时常得到夸赞。

    就连父王朱元璋第一次见到她时,破天荒地考了她几个问题。当时就当着满堂的文臣武将,指着徐仪说:

    “徐家有女,聪慧敏思,他日必成大器。”

    满堂宾客随之附和,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朱棣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被众人瞩目的女孩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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