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眉头一拧,那双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厉色,挥手止住了侍卫的躁动。
“慌什么。”他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咱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咱的奉天殿里装神弄鬼?”
他推开眼前的侍卫,迈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向大殿中心,扫视殿宇四周,想看个究竟。
群臣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心头。
突然他脚下一顿,只听脚下传来极轻微的“咯咯”两声,似乎是砖石松动。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之气,夹杂着些许朽木的味道,从砖石的缝隙中渗透出来,钻入鼻孔。
朱元璋面色不变,只沉声对近旁的侍卫道:“将此处的地砖揭开。”
“遵旨!”一名膀大腰圆的侍卫立刻上前,抽出腰间佩刀,小心翼翼地撬动那块松动的地砖。
随着“哐啷”一声轻响,地砖被完整地揭起。
刹那间,一股更为浓烈的腥臭与阴冷之气扑面而来,让周遭的几名官员忍不住掩鼻后退。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失色!只见那地砖之下,赫然埋着一个尺许长的木头人!
那木人五官被凿刻得歪歪斜斜,表情狰狞可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更令人心惊的是,其胸口深深插着三枚乌黑发亮的长钉,钉头泛着暗红,似是浸染过血迹!
木人身上,还胡乱缠绕着一道画满了诡异朱砂符文的黄纸符咒,朱色的笔画歪七扭八,笔锋却利,好像能听见每一记笔刀都伴随着亡魂凄厉的叫声。
“厌镇之术!”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出了声。
“大胆!是何人如此歹毒,竟敢在陛下的殿宇中行此巫蛊之事?!”在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殿内炸开了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怒斥。
朱元璋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仿佛要喷出刀剑,大开杀戒!
他怒极反笑,声音却冰寒刺骨:“竟有人敢在咱的龙兴之地,行此等巫蛊厌镇之事?!”
他猛然转头,目光如刀,扫过身后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雷霆之声炸响在空旷的奉天殿内:“这是谁下的毒手?!啊?!”
“是谁用这些见不得光的邪术来诅咒咱?!”龙袍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大臣们纷纷低头缄默,无人敢对上皇帝的眼睛。
朱元璋看着上一秒还满脸堆笑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二个头低得恨不得钻地里去,咬牙切齿道,“给咱搜!”
皇帝一声令下,侍卫们迅速散开,在殿中各处仔细搜查。
不过半日光景,又有数件类似的木人、符咒、甚至还带着秽物的瓦罐被一一搜出,呈于御前。每一件,都透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朱元璋就坐在明黄色的华盖之下,看着那些东西,眼中的杀气几乎凝为鬼头刀,扫过之处,人头遍地。
群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韩国公李善长却在此刻排众而出,躬身奏道:“陛下息怒。臣已详加查问,此乃工匠们愚昧无知所致。他们私下竟妄用些乡野粗鄙的‘厌镇’之法,想压胜避邪,以保自身平安,却未曾想竟如此莽撞无知,冲撞了圣驾,从而犯下此等滔天大罪,实在是罪无可赦。
他言语间,已将责任轻轻巧巧地推到了那些最底层的工匠身上。
朱元璋闻言,怒火更炽:“此乃咱奉天承运之地,他们要厌哪门子胜?避哪门子邪?”他的语气冷若冰霜,在盛夏之际,硬是让人仿若身处风雪暴虐之地:“韩国公,你还在为他们遮掩,这些刁民心思歹毒,他们要诅咒的,是朕。此等恶行,若不灭之,何以震慑天下,何以彰显天威。”
“传旨!所有参与凤阳营建的工匠,无论首从,一概给咱杀了,一个不留。咱要让天下人知晓,冒犯天威者,必诛无赦!”
此言一出,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官员都低垂着头,无人敢发一言。李善长依旧垂首侍立,面色沉静如水,仿佛这道指令与他方才的指认毫无干系。
众人皆知,韩国公李善长,深得陛下信任,权倾朝野,与他意见相左者,轻则贬斥,重则削官夺爵,甚至身首异处。此刻,谁敢为一群卑贱的工匠触怒龙颜,又得罪这位万人之上的太师?
一片死寂之中,工部尚书薛祥脸色变幻,最终,他似是下定了决心,颤巍巍地出列。
“陛下,”他声音有些干涩,“臣有本奏。”
朱元璋微微侧目,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仿若在权衡着此人的胆量,最终似是恩赐般允诺:“说。”
薛祥深吸一口气:“陛下,建造宫殿梁柱,多为木匠之事,石匠、铁匠等并未直接参与核心梁木的构筑。铺设地砖之务,也只是部分工匠的职责。”
“若将所有人一体论处,尽数诛杀,恐其中多有无辜之人枉死,有伤天和,于家国不利。恳请陛下明察,区分在工不在工,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