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不好当
常姐姐诸事顺遂,只是近日春深,身子有些乏累。”

    “乏累?”

    蓝昭眉峰微蹙,怕她担忧,徐仪立马接着道:“常姐姐近日喜食酸果,却时有呕逆之症,被折腾得精神不济。”

    两位妇人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言下之意,分明是喜脉初显的征兆。然而宫闱内尚未昭告天下,二人也默契地按下不提,只将关切藏于眼底。

    蓝昭面色稍霁,唇角复又浮起笑意,可转瞬,一抹忧色又笼上眉间。

    她也顾不得徐仪还在场,压低了声音,对谢佩英说道:“佩英,我始终放心不下,那孩子从小被我保护的太好,若有人趁她身怀六甲,暗生歹心……”

    谢佩英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莫要杞人忧天……”

    “我能不急吗?”蓝昭的语速又快又急,“前儿个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听她那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像是动了为太子爷择选次妃的念头。”

    谢佩英眉头一皱。

    “姐姐你想想!”蓝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贵娥这才刚有了身孕!根基未稳!这当口上纳次妃,万一……万一要是让旁人得了太子青眼,那我们贵娥,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儿,将来可怎么过。”

    她情难自抑,眼圈泛红。蓝昭此生唯此一女,自幼捧在掌心,连磕碰都舍不得,如今困于深宫,纵然富贵堆叠,然而舐犊情深,她作为母亲,既然知道后宫里都是些如何狠厉的角色,又怎能安下心来?

    她不禁攒紧了拳头,“我没能为老爷生下嫡子,这爵位,不得不落到常茂那小子的头上。他一个庶出的,到底隔着一层肚皮,心里能有他姐姐几分?指望不上,全然指望不上!”

    这番话,是积压了多年的怨气与不甘。

    谢佩英听着,眉头也锁了起来,她沉吟片刻,才开解道:“姐姐先别自己乱了阵脚。好歹你还有一个生母已逝的常升记在名下。再说了……”

    谢佩英提醒道:“贵娥虽没了父亲,可她不是还有个舅舅?”

    蓝昭一愣。

    谢佩英缓缓道:“你弟弟蓝玉如今在将军麾下做先锋,跟着北伐打了好几场硬仗,是个悍不畏死的。将军给我回信时还特地提过,说此人是块璞玉,好好雕琢,将来必成大器。只要蓝玉在军中站稳了脚跟,还怕贵娥日后在宫里没个撑腰的臂助?”

    这份实打实的臂助,可是无论多少个次妃都比不了的。

    这话如同一剂定心丸,让蓝昭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可她紧接着,又道:“话是这么说,可这眼皮子底下的事儿,也不能不防。佩英,你说要是真选侧妃,咱们是不是也该早做打算,安插个自己人进去?起码……知根知底,不会反过来害了贵娥不是?”

    话说到这里,已是涉及更深的考量。

    徐仪知道接下来的话,已不是她该听的。于是缓缓起身,对着两人福了一福。

    “母亲,伯母,女儿想起还有些功课未曾温习,先行告退了。”

    谢佩英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从正堂出来,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徐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府中的马厩走去。

    今日天气正好,正宜策马。

    马厩里,一匹通身雪白,无一根杂毛的骏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打了个响亮的鼻息。

    这正是朱棣在苏州送给她的那匹大宛良驹。神骏非凡,灵性十足。

    徐仪为其取名“朝天”,对其爱若珍宝。每得闲暇,必亲至马厩照料,或纵马驰骋于校场,享受那风驰电掣、御风而行的快意。

    她走上前,亲昵地抚摸着马儿缎子般光滑的颈部,将脸颊贴在它温暖的鬓毛上,喃喃低语:“还是你这儿清净。”

    那马儿似通灵性,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为我备马,”她对一旁的马夫吩咐道,“今日我要多跑几圈。”

    老马夫躬身应诺,正要将雕花马鞍搭上“朝天”的脊背。一个小厮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大小姐!大小姐!”那小厮跑到跟前,躬身行礼,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

    “燕……燕王殿下来了!”

    徐仪正欲上马的动作倏然一顿。

    小厮又赶紧补充道:“殿下说,想邀您出门逛逛。小的方才已去禀报了夫人,夫人已经准了……”

    朱棣来得倒真是时候。于是徐仪只好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已经备好马鞍的“朝天”。

    她轻轻拍了拍“朝天”的脖子,像是在安抚它。对跪在地上的小厮淡声道:“知道了。告诉燕王,我更衣后即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