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啦
”

    话音落,人已去。

    大开大合的步伐带起一阵劲风,卷着庭院中的几片落叶,决绝地消失在了砖墙之后。

    只留朱棣孤身立于空庭,剑眉紧蹙,眉峰凝霜。他凝神屏息,脑海中翻涌着徐仪泣不成声的惨状。

    心口顿时如压重石,心底暗涌的决心,竟比方才面对徐达时更炽烈几分。

    徐家五口人吃了一顿团圆饭。翌日,天刚蒙蒙亮,魏国公徐达便点齐亲兵卫队,辞别家人,在一片“恭送国公爷”的声浪中,踏上了返回北平的征途,继续为大明镇守北疆。

    没过几日,一道宫中的旨意便送到了魏国公府。

    皇后娘娘懿旨,召魏国公长女徐仪入宫伴驾,习六宫规仪,为日后做燕王妃绸缪。

    徐仪便奉诏入了宫,住进了坤宁宫东侧的配殿,离皇后娘娘的寝殿不过几步之遥。和她一起入宫的还有谢颖文,两人刚好作伴。

    宫闱岁月,晨昏有度。卯时初刻,天光破晓,徐仪便已随宫娥起身,侍奉皇后盥漱。

    从最基本的学起,发髻要一丝不苟,宫妆要端庄得体,连衣衫的褶皱,都要抚得平平整整,不容半点疏忽。

    梳妆完毕,两人又随驾往东暖阁。侍奉皇后娘娘身边,看其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捧着经卷,神情肃穆地礼佛诵经。

    礼佛毕,便是六尚宫轮流来奏事的时候。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各司其职,将宫中大小事务,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皇后娘娘听得仔细,偶尔会出言垂询一二,处置起来有条不紊,赏罚分明,叫人心服口服。

    午后则有女官授学,从王府内务、到藩王觐礼、祭天仪轨、册封典仪……

    诸事虽各有属官操办,但皇后对两位未来儿媳期许甚隆,几近倾囊相授,严于雕琢。要二人凡是宫闱庶务,皆须谙熟于心,纤毫不可疏漏。

    徐仪和谢颖文每日里,除了跟着女官学习,偶尔得了空闲,便往东宫和常贵娥小聚。

    有时得了恩典,也能去大本堂和皇子们一同听夫子讲书。

    大本堂乃是皇帝为皇子皇孙们特设的开蒙启智之所,设于文华殿东。

    自打今年开春,陛下又下旨,召了一批勋贵子弟入宫伴读。除了常侍太子的沐春,身份最惹眼的要数李景隆和徐辉祖,然而两人只是偶尔来大本堂,更多的时候都伴在太子身侧,研读经史,习治策之道。

    一时间,这原本只有天家龙孙的书房,变得热闹非凡。

    “……是以君子之学,贵乎慎独。”一个清朗沉稳的少年音,一字不差地将夫子方才抽考的《中庸》篇章背了出来。

    “哼,行了行了,算你赢了。”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的对面传来。

    说话的,是个穿着宝蓝锦袍的少年,眉眼生得极是俊俏,只是那嘴角微微挑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散漫。

    正是曹国公李文忠之子,李景隆。

    李景隆没好气地把手里的书卷往桌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我说沐春,你这是何苦?”李景隆懒洋洋地开口,“咱们又不去考功名,混个几年,出去还不是一样有封荫,何苦把自己弄得跟个书呆子一样。”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沐春一番,啧啧两声:“你小子是不是又长高了?这身子骨,练武练得也太勤了些。”

    沐春性子沉稳,面对李景隆的调侃,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读书明理,习武强身,有何不可?父亲当年随陛下九死一生才打下那份基业。我日后,也要像他一样,为大明征战四方,开疆拓土,自然要刻苦些。”

    这话堵得李景隆没什么好说的,他撇了撇嘴,正想再说点什么,一个小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沐春哥!”

    来人正是徐辉祖,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箭袖,腰间束着玉带,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一丝薄汗,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刚去见了姐姐,”他喘了口气,一口气说道,“太子妃娘娘说,今儿天色晚了,就留我们几个在宫里用饭!”

    沐春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子,骤然亮起一道光,几乎是脱口而出:“徐姐姐也在吗?”

    徐辉祖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道:“姐姐自然是要去坤宁宫陪着皇后用膳的,燕王殿下和周王殿下也在。”

    沐春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他“哦”了一声,默默地坐回原处,垂下了眼帘。

    他这番细微的神情变化,没能逃过一旁李景隆的眼睛。

    李景隆嘴角一勾,手撑着下巴,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道:“春哥儿,听我一句劝。”

    “人生在世,各自都有各自的命数,姻缘这东西,更是天注定。强求不得。” 他用一种故作成熟的腔调,幽幽说道,“我看你啊,也不必这般用功了。你父亲是陛下心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