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
    转眼已至中秋宫宴。此番马皇后特意下帖,邀了谢成将军夫妇携女谢颖文赴宴。

    太子朱标携太子妃常贵娥,与秦、晋、燕、周诸王分坐皇帝两侧,一派天家和乐融融之景。

    直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帝方搁下金杯,进入正题。侍立太监即刻高捧明黄卷轴,朗声道:“晋王朱棡,离席接旨——”

    朱棡趋步至殿中,长身玉立,跪地叩首。

    是赐婚晋王和谢颖文,待女方及笄后完婚。

    满座随即一片贺喜之声。谢颖文跟着父母,自席中走出,面带羞怯,盈盈下拜,叩谢皇恩。

    云鬓微垂,颊染红霞,仪态万方,也难怪一身利刺的晋王愿为其折腰。

    虽是意料之中的事,徐仪仍在心中感叹这对壁人才可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朱棣才来给朱棡敬酒。两人既已都领过责罚,此刻倒也不再如先前般剑拔弩张。

    宫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教人辨不清神色,只闻一句淡淡的:“三哥,恭喜。”

    朱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应道:“多谢四弟。”

    此后一切都好像平和的进行,然而宫宴才过了三五日,潜在的隐患便骤然爆发。

    这一日,徐仪与谢佩英被急召入坤宁宫。

    马皇后端坐凤座,脸上挂着看不清深浅的慈善笑容,缓缓开口:“今年,天德(徐达的字)也要回京过年了。有些事,本宫思来想去,还是趁他回来前问个明白的好。”

    她目光静静落在徐仪身上:"仪儿,你且如实告诉本宫,此番苏州之行,你可是收留了高启之女?"

    徐仪瞳孔骤缩,惶恐惊诧不已,好像浑身的血液也刹那间凝住。此事已过月余,要发作早就该发作了,她原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想却在此时东窗事发。

    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朱棣揭发。

    是要打压徐家?为了削父亲的兵权?还是因为自己激怒了他,便借此机会,好让这桩口头婚约彻底作废?

    一时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拍打,面上却强自镇定。

    马皇后没等她应答,继续道:“此事听来,甚是荒谬。你一个深闺女子,怎会与高启那等谋逆罪人的女儿有所牵连?”

    “重八也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风声,念在天德与旁人不同,我们两家素来亲如一家,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查。是以,才让本宫先来问问清楚。”

    后面这话,是说给谢佩英听的。

    谢佩英当即离座跪倒:“娘娘明鉴,此事必有误会。”她一面说,一面看向徐仪,仿佛在说:你找来的麻烦,自行收拾干净。

    此刻已无暇揣度朱棣用心。

    徐仪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茫然,对着马皇后福了一福:“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听闻过高启此人,据说是曾名满江南的大才子,可惜误入歧途,自寻死路。”

    "至于其女,臣女只在妙莹先生处见过一面,并无深交。此番苏州之行,更未曾见过此人,何来收留一说?"

    她的声音清越,字字铿锵,不见半分心虚。

    马皇后是知道的,当年高妙莹未随解缙离京回乡办学时,常与京中贵眷往来,谈论诗词书画,高启的妻子周瑶光亦在其列。

    徐仪这番说辞,倒也合乎情理。

    马皇后笑了笑:“此事确实荒谬,可举发之人言之凿凿,说谢妹妹和仪儿在苏州驿馆收留了个来历不明的丫头。”

    徐仪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回娘娘,臣女不曾收留过高启之女。”

    她答得斩钉截铁。

    马皇后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却更添了几分沉重:“此事非同小可,若不查明,不仅老四和仪儿的婚事要受影响。更紧要的是,重八心里若是种下疑窦,君臣之间嫌隙便生,于君臣之道,大为不妥。”

    谢佩英闻言,立刻叩首道:“娘娘所言极是,此事关乎魏国公府的清誉,更关乎陛下和娘娘对徐家的信任,万万不可含糊。”

    她眼神恳切而坚定:“一切但凭娘娘明察,臣妾与仪儿,绝无半句怨言!”

    徐仪亦随之叩首,额头触地,一言不发。

    马皇后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微微颔首:"本宫知你们诚心,都平身罢。只是此事既已传到陛下耳中,总要有个说法,否则难堵悠悠众口。"

    她的目光一转,看向侍立身侧的女官:“香莲。”

    “下官在。”黄香莲躬身应道。

    “你带几个妥当人,去一趟魏国公府。仔细看看,可有什么不知来历的女孩儿。”

    “奴婢遵旨。”黄香莲在她身边侍候的时间最久,知道办事的分寸。当即躬身领命,领着两名宫婢,退出了正殿。

    殿内一时陷入了安静。

    只有瑞兽香炉里,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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