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完全亮透,海城像罩在一口巨大的冷白玻璃罐里,沉闷、清寂。
长途客车缓缓停靠,刹车声在空荡的早晨回荡。
柯谣拎着行李下车,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呼出的白雾瞬间被吹散。脚下的雪被碾得“咯吱”作响,留下孤零零的一道痕迹。
没有人来接她。
也没有人知道她回来了。
她把拉链往上拉了拉,目光淡淡扫过街口。早餐摊升起的热气、偶尔路过的行人、雪地里拖拉的脚印……一切都与记忆重叠,却又显得陌生。
行李箱在雪地里拖出长痕,她的步子不快不慢,稳得像没什么牵挂。
可熟悉她的人都明白,这种“稳”背后,是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厉。
柯谣的身份在外人眼里,从来模糊。不是正经上班族,不属于哪一类。
有人说她混过,有人说她心狠手辣,也有人说她其实比谁都更清醒。传闻太多,真假没人分得清,她自己也懒得解释。
她只知道,在外头的这几年,身体和心绪被磨到极限。失眠、胸闷、焦躁,像附骨的影子。某个深夜,她忽然觉得,再不逃回来,就要被彻底压垮。
所以她回来了。
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出租屋在一条老巷子里,墙面斑驳,楼道灯昏暗。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摩擦声在静谧里格外刺耳。屋子空荡,墙壁冷白,桌椅廉价。
柯谣把暖气打开,随手点了根烟,靠在窗边。
雪还在下,世界像被揉皱的白纸包裹。烟雾缓慢升起,她轻轻吸了一口,胸口的压迫感仍未散去。她咳了两声,把烟掐灭,盯着灰烬发呆。
这里,至少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和呼吸。
她脱下外套,坐到床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的是过往的片段:深夜的酒局、乱七八糟的人脉、母亲电话里的指责,还有那种夹杂着荒唐与危险的漂泊生活。
那不是她想要的归宿。可她也没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雪停了,天色却依旧灰蒙蒙。
柯谣把屋子简单收拾过,锁门出门。楼道里冰冷潮湿,墙角堆着旧报纸和破鞋盒,散发出一股陈年霉味。
她踩过积水斑驳的石阶,步子不紧不慢,仿佛对这样的环境早已麻木。
走出巷子,街道比早晨热闹一些。卖菜的、摆摊的、穿着厚重棉衣赶路的行人,互相交织在一片寒气和喧嚷里。
积雪被反复踩踏,变得泥泞不堪,鞋底被沾得湿冷。
柯谣在街角的小店停下,买了瓶矿泉水和一包烟。老板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探究。
她穿着一身黑色旧外套,黑色的靴子沾着雪,却显得气场凌厉。那种气质,说不上凶狠,却让人本能地不敢多话。
她付钱的时候,动作干脆,没多余的交流,拎着东西就走。
走到一条更熟悉的街口,她停下了。那是她小时候常来买糖葫芦的地方。如今的小摊早已不在,只剩下半倒的木牌和剥落的红漆。
柯谣盯着看了很久,心里忽然生出一阵空落。
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是寻找一点熟悉,还是躲避外面的喧嚣?
她自己也答不出来。
胸口的闷堵又一次袭来。
柯谣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白雾。烟味和寒气混在一起,她半眯着眼,靠在电线杆旁。
有人路过时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被当作格格不入的人看待,从来不是新鲜事。
她抬手掸去指尖的烟灰,余光却瞥见对面街道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深色棉衣,正拎着一袋啤酒,边走边打电话。
——刘磊。
柯谣愣了一瞬。她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自己回来,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遇见他。
刘磊似乎也注意到了街角的她,脚步停了一下,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隔着风雪,他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才慢慢放下手机,抬手朝她挥了挥。
柯谣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表情。
可心口某个位置,却微微动了一下。
刘磊最终还是走了过来,步子不快,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离她还有两三米远时,他停住了:“……你怎么在这?”
柯谣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踩灭,声音淡淡的:“回来看看。”
“回来?”刘磊挑了挑眉,似乎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你要是打算长住,怎么也该提前打个招呼吧?我刚才真以为眼花了。”
柯谣没有回答,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漠然。
刘磊见她不说话,也不恼,拎着啤酒换了只手,语气放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