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抵因为是初秋,空气中还带着丝未曾褪去的燥热,手术室上方亮起的红灯令人挪不开眼,“啪”地一声,熄灭了。

    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门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骨节分明,微微颤动的手,浓重的消毒水味蔓延开来。丁沐白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拧眉摘下手术帽,他向来不喜欢这股消毒水味,刺鼻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微卷的黑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额前,口罩挂在一边,露出他过分苍白的面庞和紧抿的薄唇。那双在刀剑跳舞的手此刻正垂在身侧,没有方才颤抖,稍稍缓和了些。

    两个多小时的高精度手术,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肿瘤的位置刁钻不已,简直令人绝望。每一次指尖的跃动都是在与死神作斗争。好在,他赢了,暂时为那个年轻的生命抢下一线生机。但现在精神的紧绷让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丁沐白侧过身关上手术室的门,挪到一旁的椅子上,没来得及坐下去,他的后脑勺贴住冰冷的墙壁,闭上眼,什么都不要去想。丁沐白松了口气,手插到口袋里,却感知到震动。

    他掏出来,手机上来电人显示:妈

    “喂?怎么了,妈。”丁沐白嗓子哑,一连吃了好几天润喉糖也不见好,他干脆挂了个门诊,打算周末有时间去看看。这会儿勉强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咳嗽两声,差点把肺咳出来。

    “唉,沐白啊,你弟弟布置婚房,钱还差点儿……你这个做哥哥的……”丁母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用猜,肯定是奔着丁沐白的钱来的,这种话他听多了,听得耳朵快生茧子了,他皱眉,坐到冰凉的长椅上,一手搭到腿上,掐了下:“我知道了,妈,我还要还房贷呢,最近手头也紧的很,要不您帮衬帮衬我?……”说完还咳了几下。

    若是放在前几年,母亲打电话过来要钱,他必然会给的,可是直到他去年过年,才发现这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给妈的钱全部落到了弟弟的口袋,她自己倒是爱子心切,每个月靠她那点养老金愣是过了好几年。

    丁沐白想起来,对面一声不吭挂断电话,他一只手撑着身子,靠到墙上,深呼吸,睁开眼便是白炽灯,他眼皮打架,低头瞥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这样的手术他做过很多,可是身为医者,他不能睡,如果连医生都不在乎生命,那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是在乎生命的呢。

    奇怪,明明很平常的一台手术,眼皮却跳个不停,他使劲搓把脸,心里想着,大概是困的,周围来来往往也有人,幸好不多,丁沐白不能一直坐在这儿,他还要下班。

    强撑着困意,他快步走到卫生间,用水洗了把脸,总算清醒了。他看着镜中人俊秀的面庞,浓眉,一双锋利的眼眸,他最喜欢直视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样,能让他感受到一点被关注的感觉。

    凌晨更冷,寒风灌入衣领,丁沐白兜兜转转到了办公室,桌上十分凌乱,丝毫看不出桌主其实是一个轻微洁癖的人,倒不能说丁沐白懒得收拾,准确来说是他根本没什么时间收拾,便暂且搁置了这件事。

    这会儿不着急走,他刚拿起文件夹的功夫,外面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叫声尖锐,似乎有男人也有女人,丁沐白并不爱八卦,自顾自整理桌面,差不多几分钟,快速地脱了医院的,麻利换上自己的,悠悠推开门。声音如洪水倾泻进他耳中,比刚才清晰了数倍。

    “丁沐白!让丁沐白给我滚出来!!”

    “治死人了!医生杀人了!!”

    “偿命!必须偿命!”

    咒骂声、哭嚎声、保安的劝阻声混杂在一起,在凌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狰狞。丁沐白脚步一顿,听清了那个被反复呼喊的名字,正是他自己。

    他眉头蹙起,心底那点因疲惫而生的烦躁,被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取代,一颗心仿佛被人吊起来。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向声音的源头。

    护士站。

    只见护士站前一片狼藉,病历本、签字笔散落一地。几个保安正费力地拦着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眼眶赤红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嚎哭不止的妇女和两个面色不善的青年,看模样像是亲戚。

    丁沐白瞳孔猛缩,他认出来了。是18床患者的家属。那个年轻人,手术前他已反复、详尽地告知了所有风险,肿瘤位置凶险,手术成功率本就不高。当时,这家人虽然焦虑,但还算克制。如今这阵仗……

    “家属,请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一个年轻护士试图解释,声音带着哭腔,她最近才转正,面对这种场面,不可避免得慌张。

    “冷静?我儿子死在你们医院了!你让我怎么冷静?!”那壮硕男人猛地一挥胳膊,几乎是吼出来,震得人耳膜快要破了。他扫落了台面上的一个玻璃水杯,“咔”的碎裂声吓得小护士惊叫着后退,连手里的板子都摔倒了地上。

    丁沐白拨开外围的人群,走了过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就是丁沐白。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去办公室谈。”他身上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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