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吻,那该是多么完美无瑕的一幕。

    然而此刻,传说就在嘴边,她却不敢说出口。那份少女的羞涩和对“说出来就不灵了”的莫名笃信,让她将这个小秘密紧紧捂在了心里。

    更重要的是,她和他……现在还算不上是“恋人”吧?这个认知像一丝微凉的风,轻轻拂过她滚烫的心尖,带来一点点清醒的微涩。

    能这样单独相处,收到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已经像是意外之喜了,她不敢,也羞于去奢求更多。能和他一起共享这片夜景,共享这个升至顶点的时刻,对她而言,本身就已经像一个正在发生的美妙传说了。

    梁檐声见她坚持不说,脸上那点小得意和羞涩交织的神情实在动人,便也不再追问。他重新靠回座位,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轻声说:“好吧,那就不说。反正……无论是什么传说,我相信只要是和桥桥一起,都会是好的。”

    他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沈画桥心里漾开了更大的涟漪。她低下头,掩饰住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感觉整个车厢都充满了甜腻的空气。

    摩天轮缓缓下降,窗外的灯火再次逐渐放大、清晰。那个关于最高点的秘密,被沈画桥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连同此刻的所有心动,一起封存进了这个独一无二的十六岁夜晚。

    *

    晚上八点多,几人从公交车下来,走进通往向阳大院的那条熟悉小巷,夜色已然深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沈画桥、梁檐声和阮小枣走在前面,阮小枣似乎因为生日的气氛和游乐场的欢乐暂时抛开了心事,又恢复了部分活力,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摩天轮上看到的夜景,沈画桥笑着附和,梁檐声则安静地走在沈画桥身边,偶尔侧头听她说话,眼神温和。

    三人之间的气氛轻松而融洽。

    莫书山和江则沉默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与前面的欢声笑语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莫书山的目光几次落在阮小枣的背影上,看着她刻意不回头、只与沈画桥和梁檐声说笑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江则:“江则,小枣她……今天到底怎么了?一整天都不怎么理我。”

    江则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看着前方地面上自己晃动的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莫书山的问题,既没有提昨天放学时阮小枣看到他和那个女生并肩而行后瞬间黯淡的眼神,也没有去质问莫书山对那个女生态度如何。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书山,小枣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莫书山猛地怔住了。他停下脚步,有些愕然地看向江则。江则却没有看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

    很重要的人吗?

    这个问题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莫书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那是小学四年级的夏天,他因为一次至关重要的数学竞赛考砸了,拿着满是红叉的试卷回家。严厉的父亲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尺子就要打他。他吓得缩在墙角,恐惧和委屈让他浑身发抖。

    就在那冰冷的尺子即将落下的瞬间,院门被人“哐”地一声推开,一个小小的人影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面前,带着哭腔大声喊道:“不许打书山哥哥!”

    是阮小枣。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因为跑得太急,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还噙着泪水,却倔强地瞪着他的父亲,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却一步都没有退让。

    那一刻,父亲举着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而莫书山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平时总是跟在他后面傻笑、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从那以后,那个夏天,那个挡在他身前的小小身影,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回忆的潮水迅速退去,莫书山回过神,发现江则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正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前面的沈画桥三人也走远了些,身影在夜色中有些模糊。

    莫书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空气,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肯定:“很重要。”

    江则得到了答案,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重新迈开步子,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字字清晰地敲在莫书山的心上:“既然重要,就好好珍惜。”

    莫书山快走几步,与江则并行,侧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江则,你好像……变了很多。”

    江则闻言,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侧过脸,昏黄的路灯光线在他眼中流转,映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复杂和深沉,那里面似乎藏着许多莫书山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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