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与“偏爱”
那座最为偏僻、灵气近乎枯竭的小院。

    院子和他记忆中(或者说原主记忆中)一样简陋,甚至更加破败。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灰尘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妄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昏迷,只是闭着眼,拒绝外界。

    他靠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背后垫着个破旧的蒲团,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布衣,但依旧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和苍白。他侧着头,望着窗外那株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歪脖子树,眼神空茫,对顾临渊的进来,没有丝毫反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顾临渊脚步顿了顿,心底那根刺又往里钻了几分。他端着药碗走过去,浓郁的苦涩药香在空气中弥漫。

    “妄儿,”他将温玉碗放在床头那个摇摇晃晃的小木几上,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喝了它。”

    没有回应。

    沈妄依旧望着窗外,仿佛那株枯树藏着什么天地至理。

    顾临渊吸了口气,开始念诵他路上准备好的、针对“禁闭”和“送药”的免责声明:

    “为师知你心中怨怼,难以释怀。” 开场白千篇一律。

    “但此次‘移植手术’,于你而言,实乃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造化。关你禁闭于此,也非是惩罚,” 他目光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灵气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屋子,昧着良心说道,“实是因你灵根初离,体内灵气失衡紊乱,极易引动心魔,滋生妄念。此地清静,远离喧嚣,正适合你摒弃杂念,稳固心神,沉淀心性。”

    他顿了顿,用尽了毕生的演技,赋予最后一句沉甸甸的“情感”:“此乃为师……深沉的爱护之心。”

    【叮!免责声明发表成功!逻辑自洽度:10%。仇恨值波动:0(当前:98)。】

    顾临渊:“……” 果然。油盐不进。

    他看着沈妄那毫无波动的侧脸,那抿紧的、毫无血色的唇,一股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药放在这里,记得喝。” 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留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小屋。

    走出院子,远离了那股药味和死寂混合的气息,顾临渊才感觉自己能稍微喘过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破旧的木门,心中一片冰凉。

    这见鬼的免责声明,真的能救他的命吗?他怎么觉得,他每一次开口,每一次表演,都像是在那98点的仇恨值上,又覆盖了一层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虚伪。

    而门内,直到顾临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妄都未曾动弹分毫。

    只是那碗放置在矮几上的九转还元汤,氤氲的热气渐渐散尽,最终凝固成一层冰冷黯淡的药垢,如同他眼底,从未化开的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