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这带着哭腔的、充满了心疼与恐惧的呼唤,像是一道穿透乌云的温暖光箭,猛地刺入了柳晚卿被暴戾和杀意充斥的冰冷心湖。
羽蛇神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本能冲动,在这份毫无保留的、炽热到近乎灼热的情感冲击下,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就像是奔腾的洪水撞上了坚硬的堤坝,凶猛的势头骤然停歇,只剩下无声的震颤。
柳晚卿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微微一顿,原本绷得笔直的脊背,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她握着【歌殇】的手,指节微微松动,那凝聚在剑尖、几乎要实质化的恐怖能量,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了几分,金青色的剑芒也黯淡了些许,不再那般刺目逼人。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已然彻底异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右眼的紫黑色漩涡依旧深邃,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残留着羽蛇神的威严与神秘;左眼的青蓝色竖瞳,却在看向背后那个颤抖的身影时,冰冷的寒意悄然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与疑惑。她的目光落在栀梦紧紧环着她腰身的手臂上,落在那因哭泣而微微耸动的肩膀上,落在那片被泪水濡湿、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衣料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那份几乎要将她勒入骨血里的力度,那力度里带着惶恐、带着执着、带着不顾一切的守护;她能感受到那滚烫泪水透过衣料传来的灼热触感,那温度灼热得仿佛要烫伤她的肌肤,却又奇异地驱散了她周身的冰冷;她甚至能听到栀梦压抑的呜咽声,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声,那心跳声急促而有力,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这片死寂的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杀戮的欲望,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在这份炽热的情感面前,缓缓消融、平息。那些叫嚣着毁灭的念头,在栀梦滚烫的泪水和颤抖的拥抱中,渐渐褪去了锋利的棱角,变得模糊不清。
柳晚卿沉默了片刻,整个卫生间里只剩下栀梦压抑的哭泣声,以及【歌殇】剑偶尔发出的细微嗡鸣。她周身的威压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不再那般令人窒息。然后,她用一种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羽蛇神特有低沉回响的嗓音,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
“别怕。”
两个字,简单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让栀梦急促的哭泣声停顿了一下。
她试图转过身,想要看清背后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想要拂去她脸上的泪水。但栀梦抱得太紧了,仿佛她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柳晚卿无奈,只好任由她抱着,微微抬起那只空着的手,缓缓覆在栀梦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歌殇】剑带来的冰凉触感,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波,带着属于羽蛇神的凛冽气息。但她的动作却异常轻柔,没有丝毫的力道,只是轻轻覆盖在上面,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我不是她。”柳晚卿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定,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最终吐出三个字:“那个……伪命题。”
她口中的“伪命题”,自然是那个顶着她的脸、模仿她的言行、试图离间她与同伴的诡异存在。在被羽蛇神本能主导的时刻,她或许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但此刻,栀梦的拥抱如同一个精准的坐标,让她混乱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努力适应这具被古老力量充斥的身体,努力用这具身体,表达着属于“柳晚卿”而非“羽蛇神”的意志。体内的力量依旧在澎湃翻涌,想要挣脱束缚,但她的意志却如同坚固的堤坝,牢牢地将那份毁灭的冲动禁锢在心底。
“有你在。”她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真实温度,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暖意,“有思无言那个傻子在现实里咋咋呼呼……”
说到思无言的名字时,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阳光,微弱却真实。她仿佛想起了那个总是吵吵嚷嚷、大大咧咧,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为她拼命的挚友。想起了现实中,思无言带着一群朋友,将那些欺负她的人狠狠教训一顿的模样;想起了他虽然嘴笨,却总是笨拙地安慰她、保护她的样子。
“还有雾海的各位……苏清寒,宋晓阳,甚至之前加入的徐岩和灵苗苗……”
她一个个地列举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些名字,就像是一根根坚实的锚,将她那即将被毁灭本能吞噬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