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中庸》的开篇，释义为人的本性是上天赋予的，是宇宙秩序在个体身上的体现。依循本性中的善端行事，便是符合道的实践。这里的“性”指的是人先天具有的本质属性，反正跟张大郎心里想的那个意思相隔了八百条银河的距离。
学识浅薄的人未必一辈子都是文盲，但品行不端的人心里永远藏着一双从下水道里窥视人间的眼睛。
朱苗一口气批了几大叠卷子，不合格的居多，合格的卷子堆叠起来还不到半截手指厚度。试卷批到后面熟练了，速度提了上去，朱苗估计结束时间可以比自己预想的更早一点。卷子批久了她腰酸背痛，眼睛被跳动的烛火晃了一下，已经是下半夜了。
朱苗抻了一个懒腰，伸手去摸茶杯，却触到茶杯壁还是温热的。
她抬头看了看屋子，起身，走了出去。
郭明芳蹲坐在门口守着一个小火炉打盹儿，火炉上面的水早就烧开了，沸腾的水顶开盖子滚了出来。
朱苗捡起帕子把水壶从火炉上提了下来，郭明芳挨得近，免得水洒出来烫到他。正起身离开，准备寻一条毛毯盖到郭明芳身上，传出来的细碎动静却惊醒了他。
郭明芳抬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哑着声音问道：“殿下，卷子批完了吗？”
“还没有。”朱苗道，“正好你醒了，快回屋里睡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郭明芳拍了拍脸，提起精神道：“奴才不困，奴才陪殿下批完。”
朱苗凝视着他，没办法，只好说：“那你进屋吧，外面吹风多冷啊。”
郭明芳不好意思地笑道：“奴才怕打扰了殿下。”
“没事的，不会打扰我。”朱苗示意郭明芳拎起水壶，自己则搬着小火炉往屋内走。她问：“季同岳走了吗？”
“嗯，季公子吃完饭后还来找过殿下，不过殿下正在批卷子没发现他。奴才见殿下专心批卷子，不好分心，就替你劝走季公子了。”
朱苗点点头，说郭明芳做得很好。
将火炉搬到暖和一点的地方后，朱苗指着屋内一张她平时用来小憩的美人卧说：“你要是困了就在这里躺会儿吧，上面有毯子可以盖。”
郭明芳眨了眨眼，看向书桌旁堆叠的一大堆试卷，问：“殿下，奴才能帮你什么吗？”
朱苗见郭明芳刚醒，睡意还未全散，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想着要帮她。正想拒绝，却又听见他说：
“奴才没那么大能耐可以帮殿下改卷子，但是我有一双手可以帮你研墨、整理东西。多一双手帮忙，殿下也能早点结束。”
朱苗看向书桌，数叠卷子堆叠在上面是有些乱，明天整理起来又得多花一段时间。她本想到时候等东宫的人醒了后，再叫他们帮自己的。既然现在郭明芳提出来的话......
“那你帮我把改好的卷子收一下吧，空出位置，我手脚也能伸展开一些了。”
“好。哪些是殿下改完的，指给奴才看，其他的奴才绝对不碰。”郭明芳一口答应。
朱苗把小火炉盖上，免得火花飞出来烧到地毯。然后将郭明芳带到书桌旁边，指出每一堆的分类。
已经是夜深人定的时辰，外面叫了一夜的小虫子嗓子都喊哑，偃旗息鼓了。朱苗神智清明，看起来杂乱繁多的卷子在她那里了如指掌，郭明芳花了好大劲儿才跟上了她的速度。
东宫起得最早的一批人打着哈欠扫落叶的时候，朱苗改完了最后一张卷子，在合格名单上添上了最后一个名字。
她握着那份名单，心中情绪汹涌澎湃，丝毫不见熬了一夜的疲惫。
朱苗手里握着名单，急欲找个人分享自己此刻的激动，但是郭明芳早已经熬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笑了笑，从美人卧上拿了毯子盖在郭明芳身上，自己揣着那份合格名单打开门，走了出去。
打着哈欠扫地的小太监突然见到朱苗，嘴巴张到半路，愣了一愣，问：“殿下，你起这么早吗？”
朱苗笑了笑，没解释，反问道：“宫门开了吗？”
小太监抬头望了望天，估算了下时间，答道：“还要一会儿才能开呢。”
朱苗点点头，一时间竟不知道先往哪里走了。
小太监道：“殿下，你饿了吗，要叫膳吗？”
朱苗有些惊讶：“宫门都没开，膳房会有人在吗？”
小太监笑道：“整个皇宫起得最早的人就是他们了，天没亮就得起来准备，才能赶在主子们起之前送去新鲜热乎的早点。”
这点她以前倒是没留意过。
于是朱苗说：“那帮我叫一份早点吧，我今天得早些出门。”
“好嘞。”小太监应下，抱着扫帚跑远。
哪里也去不了，朱苗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