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请折子呈递到中书省的时间不好判断,很难找到证据指明是他们有意延误,赵渝找了半年有余,才找到当晚接收奏请夜宿的几个中书舍人证词。
中书舍人最大的职责是收领下传,上达天听,州县奏请、祥瑞贺表、边疆捷报等。为邀得功绩,对于祥瑞和捷报,陈谦未得准确消息就已上奏至圣上跟前,而各处天灾人祸,若下传者为使钱财,陈谦则搁置在旁,视若无睹。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前几桩足以给陈谦冠上罪名。
赵渝在最后却还要指出陈谦在江南水灾中所犯之罪。
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在场百官都心知肚明,这场江南水灾里太子殿下亦有参与,太子殿下在场,赵府尹已得罪了安阳郡王,不应该再多加一条罪名去得罪太子殿下,给自己各方树敌。
这一招不高明。
也不知赵渝是怎么想的,给陈谦多一条罪名、少一条罪名并不影响他上呈这份折子的目的,他脑子糊涂了?
赵渝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各自都压下脑袋。
安阳郡王倒是不着急,他早知赵渝这人行事不留余地,要打压陈谦就必定会查得一清二楚,一旦查得一清二楚就会发现陈谦背后不止牵扯到安阳郡王,还会牵扯到其他人,比如说太子。
赵渝不可能只择其中一些罪名上奏,一定会将所有罪名一并上奏。
因他一旦有所遮掩,安阳郡王只需揭发陈谦剩下罪名,就可让圣上知晓赵渝本意不是为了肃清朝堂,而是为了党争!
圣上最厌恶这等事情,尤其是赵渝这位他器重的能臣,他只允许赵渝站在他这一边,绝不会允许赵渝有任何偏向。
而赵渝也是如此做的。
所以赵渝得罪了安阳郡王,同时也得罪了太子。
见众人无声,圣上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上前,道:“赵府尹所言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儿臣以为,此等奸猾之人,不宜再任中书舍人要职,应当……”
按本朝律,陈谦本该收监审查,若太子先发制人,将陈谦贬谪至苦寒之地,也符合常理。
百官以为太子将要以贬官收场,护住陈谦。
不料,太子却道:“应当严惩不贷,以罪定罚,收监至大理寺审查。”
百官心里愕然,面上倒是没有太大反应,纷纷附和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圣上不置可否,摆摆手,散朝。
散朝后,赵渝先走出议政殿,后有百官跟随,有几位想要上前与他叙谈,他只颔首,并未停留,径直往宫门御道走去,步伐明显比以往要快一些。
也不知是有什么在等着他。
出了宫门,赵渝往马车的方向看去,只见有驱车的小厮,不见有南枝。
她这人向来坐不住,怎会一直待在车里不出来?
赵渝眉间紧蹙,快步上前去,还没走近就问驱车的小厮道:“她人呢?”
驱车小厮知道七郎君问的是今天多带来的那位小厮,忙跳下车,放下交杌道:“回七郎君,在车里头坐着呢。”
“嗯?”
赵渝没有踩着交杌,两三步就跨上了马车,拉开车门,只见吴南枝正背对着他,在车里翻找什么东西,她身后的地上掉落了几块染血的帕子。
赵渝脸色霎变,上前一把将她拉入怀里,从上到下巡察她身上的伤口,脑袋上没有,脸上没有,颈膊、耳后都没有,手上没有,胳膊上没有。
解开她的交领袍,查看她腰腹、手臂,再准备掀开她的下裳,要查看小腿和大腿上是否有伤口。
南枝被他这副神情和动作吓傻了,双腿蜷缩起来,推开他道:“我没事,我只是……”
“别动!”
赵渝不由分说地拉开她的裤腿,仔仔细细检查过后,确认没有伤口,脸上的冷厉苍白才缓和下来,看着一地的染血的帕子,蹙眉道:“今日不是你来月事的时候,怎会突然有这么多血?”
“哦,这个……”南枝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今日不是我的月事?”
“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赵渝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刚刚她的下裳被他弄乱了,他伸过手去整理好,又理了理交领袍,将车带血的帕子收拾起来,丢进装有杂物的竹篓里。
南枝不服气地哼哼两声,将自己见到那个受伤女子的事情告诉了赵渝,又从车内匣子里取出了那份信契,道:“我不太清楚她是谁,不过能在御道上停车的应该不是小人物,更何况今日不是望朔两日,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才可入朝参政,且她有两辆马车,不简单。”
又指了指信契上的“赠”